11.银簪
作品:《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温宜和韩家少有婚约,却很少到侯府走动,因为韩家同辈里没有女子,往日也只有节庆时,才会到侯府拜访韩老夫人。
但韩老夫人待温宜向来是极好的,便是亲朋满座的宴会也会让温宜坐在她最近处,在宫中得了什么赏赐,也总会惦记着温宜的那一份。在温宜的记忆里,她就是个和蔼达观的老太太……可时间没有空添的,再豁达的人终究难敌岁月,韩老夫人已经七十多岁了,比祖母还要大上好些。
夜风扑面,星星点点的凉风掠过面颊,他们穿过回廊,步履匆匆。温宜走着,感觉一阵凉风穿堂而过。这样的夜晚,总让她想起祖母危急的那个清晨。她觉得有些冷,于是打了个寒颤,心想,她是怕人生病的。
可她打完寒颤,才发觉那风并未吹到身上。
温宜微抬目光,是韩旭。
韩旭走在她右侧,被月光打在墙上时,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影子,他说:“我总感觉你有些热。”
方才他也这般说。
侍女在前头打着灯笼,温宜瞥了眼,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面颊,觉得还好,可能是方才在厢房里闹的。有心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椿萱堂不算远,不肖半刻他们便到了,韩旭看她精神尚可,抬手掀了暖帘,说:“先进去。”
他们来得不算晚,但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厅堂灯火通明,“居仁怀安”的横匾下,主座上坐着的是承恩侯韩益和三爷韩璋。大房另外两位小少爷候在一旁,正被侯爷抽查学问,面上的拘谨忐忑明显。韩璋坐姿不太正经,侧头听见韩识烨背的那书,想笑又不敢。
卧房里女眷如云,韩老夫人床榻边坐着的是余氏,便是三夫人赫氏这会儿也挺着大肚子站在一边忧心忡忡。
珠帘半挽,温宜进去时,余光能看到大夫半跪在地上给韩老夫人诊脉。她先给侯爷和韩三爷请了安,才站到余氏身侧——只见韩老夫人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欠畅,冷汗已经沾湿了鬓角,整个人低声呓语,不知是醒着还是睡。
明明午膳时韩老夫人一切安好,还同她有说有笑的,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成了如今这副憔悴模样。温宜拧着眉,心情复杂。
大夫低声问着症状,就听窦嬷嬷说:“老夫人身子一向很好,素日也没什么病痛,今日更是如常,硬要说些不同……今日天凉了些,晚膳时厨房熬了汤,老夫人因此多用了半碗饭,但也只是两口。”窦嬷嬷细细回忆着,“晚膳后,大夫人陪着在院里散步,直到那会儿都还好好的……方才老奴端了热水给老夫人洗脚,话还没说半句,老夫人忽然捂着心口发抖,说身子疼。”
脉如绷弦,可以说是紧急,可大夫跪在那儿看了半天,却瞧不出病症,只能反复询问老夫人今日的吃食和活动,可问来问去,都没甚特别的。
承恩侯位高权重,韩老夫人更是时常出入太后宫中,天潢贵胄四字,每一个韩家都沾,看诊的大夫心间忐忑,隔着丝绸帕子搭在老夫人的脉上反复斟酌,倒春寒的天,竟是出了满额的汗。
大夫连着换了三位,连御医都请来了,依旧没有治疗之法。夜色越来越深,惶恐不安弥漫着整间屋子,就连外头的功课考校都停了。
束手无策之间,床榻上老夫人的面色突然难看起来,手压着心口发出痛楚的低吟。可不论窦嬷嬷和余氏怎么唤她,都得不到回应。
如此,连侯爷都惊动了,他从堂屋迈进来,径直站到大夫身边:“还没下药?”
大夫们跪了一地,却商量不出个法子。
气氛低沉得吓人,连悬在下巴上的汗珠都不敢滴落,便是这时,温宜忽然抬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周围的人顾着老夫人的病情,没人注意她,倒是把站在她身侧、大着肚子的三夫人赫氏吓了一跳——
赫氏护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你这是做什么?”声音清亮又惊慌,一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满屋的目光簌簌向她,温宜抬头,却对上了韩旭的视线——她是很瘦的,站在人群中间,看着有些弱小。因为来得急,她穿戴素净连妆都没有,素颜素面弱不禁风,在韩旭眼里像个竹竿,似乎连屋里跳动的烛火都能把她欺负了。
韩旭走过来她身侧。
原先瞧见御医来,温宜是安了心的,可等了半天,那么多位大夫却没一个能诊出脉象,她隔着人群瞧老夫人神色,昏沉浑噩,苍白眉心散着黑气,跟祖母被发现有心头疾的那日如出一辙,她心中有了猜测,侧头低声和韩旭说:“我看老夫人像是胸痹。”
韩旭低眸看她:“你有法子?”
温宜不敢托大:“……或许。”
“那就试试。”
温宜张开手掌,上头放着她刚取下的簪子,说话时感觉有人轻轻推着她的腰:“或许我有法子。”
赫氏捂着心口:“御医都看不出的病,你能有什么法子?再说这簪子如此锐利,若是救治不成,反伤了老夫人,伤上加伤又该如何?”
温宜默了默,她祖母的心头疾在京城世家之中不是秘密——祖母名声在外,这些年也有不少杏林妙手进京为祖母医治,温宜“久病成医”,也学到了一些门道,但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韩旭将她手心的簪子接过去,单手折断了,那是根银簪!折完之后,还看了赫氏一眼。
那目光是很静的,没什么意味,但赫氏还是被他看得心头一震,一边想着到底是下乡回来的,举止如此粗鄙,一边又下意识躲到韩璋身后,没了话音。
温宜看了韩旭一眼,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将簪子取过来,递到赫氏面前也给众人看:“与其关心簪子伤人,不如先紧着祖母,若是因此耽误了时机,只怕祖母还要受苦。”
侯爷看了他们一眼:“让她试试。”
温宜走到韩老夫人身边,让人将老夫人扶起来——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暖黄的帷幔衬得她的面色异常惨白,温宜将她扶靠在窦嬷嬷身上令她低头垂臂,又在她后背找到第七根胸椎的位置。
那簪子是圆的,她握着边缘来回按压老夫人两侧肩胛下缘交于脊背的地方,按了小半炷香,老夫人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当真有效!
温宜松了一口气,开始解释:“按压至阳穴,有助于激发体内元阳之气。今日倒春寒,人在受寒时会更想食热,窦嬷嬷方才也说祖母晚膳时多用了半饭碗。”温宜说到这,顿了顿,没提老夫人饭后还散了会儿步的事,而是转回来说,“按压这个穴位有助于缓解寒湿、气滞,且位置较深,故而需要硬物辅助。”这便是在答赫氏的疑了。
赫氏吃了瘪,想呛回去,可温宜没有看她,又看承恩侯和大嫂没有开口的意思,一口气顶到嗓子眼,化成了哑炮,只能重新咽回肚子里。
王御医跪步上前,重新替老夫人诊脉,而后大喜道:“有用,当真有用!”
满屋的人因为这句话,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原是在看老夫人的,这会儿纷纷把目光看向温宜。只他们才看过来,站在床边的韩旭突然往前一步,把温宜的身影遮掉了大半。
但这些,温宜都没看到,她只关心韩老夫人的呼吸,手依旧没有离开背后的穴位,而是每隔一会儿便重复这个动作。
“受寒、散步、心气凝涩……老夫人这怕不是胸痹!”王御医从药箱翻出银针,依次在内关等穴位上下针,见老夫人终于不再发抖,才一身急汗地转过来,跪倒在侯爷面前:“确实是胸痹!下官无能,还请侯爷责罚!”
卧房里噤若寒蝉,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无。胸痹此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是讲究治疗时机,若是急症,稍一行差踏错,便是一步黄泉。
“先把人治好。”韩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治得好,将功抵过。”他后半句没说,但在座之人都知道是什么。
王御医重新施针,但不知是太过害怕还是当真不熟悉此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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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抖。
温宜坐在一旁,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皱起眉来:“望闻问切虽能体察气滞、血瘀、寒凝,却无法判断病症,若非精通此病也很难诊断,王御医不必太过自责,祖母此症既可通过按压穴位缓解,便不是重症。”
王御医擦着汗,连连点头:“小夫人说的是。”
温宜又坐在旁边看了会儿,片刻后,出去了——就像她说的那样,术业有专攻,即便是御医,也没有医治所有病症的神力。王御医不行。
韩旭忽然开口:“永安巷的周大夫擅治胸痹。”
温宜倏然抬头——今日泡茶时,韩旭曾问过温宜温老夫人的病,所以方才温宜同他说祖母像是胸痹后,韩旭便询问了她的侍女。温老夫人常年此病缠身,身侧定有擅长医治此症的大夫,这一问,果然如此,于是让人不动声色地去把人请来。
韩旭知道温宜为什么为难,胸痹这病或重或轻,有病重如她祖母般命悬一线的,也有偶发之疾。她有祖母之症可作“前车之鉴”判断病症,以此为依据采信度便会增大,但“久病成医”终究不是大夫,若老夫人不是胸痹,便很有可能因为她这一言耽误救治。
而他明明早让人去请了周大夫,却等到这会儿才说出来就是怕出现方才三夫人那样的事。屋里看诊的是御医,御医都说没法子的事,他们一个是乡下刚寻回来的草包,一个是刚进门的小夫人,哪敢越过“大人们”做主?
得了侯爷的准许,韩旭亲自出门把周夫人请来了。因为早有吩咐的缘故,周大夫来得快,看诊后说的话同方才温宜所说的大致相同。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上有个小病小痛是常事,侯爷、夫人不必太过忧虑。”周大夫也是第一次给这样的大人物看诊,说话时躬身低头,小心翼翼的,“但老夫人到底是第一次发作,须得细细照看,若只是一两次,变天时注意即可,可若是时常出现此症,便要留心。”
直到这时,承恩侯的脸色才好看些,微一颔首。
周大夫擦了擦额汗:“这病症须得每日定时按压穴位。”他拿出写好的药方,“草民已经写好了药方和食谱,还请侯爷过目。”
这一夜,韩老夫人身边离不了人,温宜就坐在榻侧没走。好在周大夫来后,韩老夫人状态好转,已能安详入睡。
三夫人身怀有孕,不宜操劳,韩璋带着人又守了半个时辰,见老夫人安定后便带着人先回去了,没一会儿侯爷和余氏也跟着走了。
时近寅时,满屋的人才算是走了个干净。
温宜勉强松了一口气,靠在榻边小憩,半梦半醒的不知何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她被吓了一跳,瞌睡都醒了。
是韩旭:“回去歇会儿?”
温宜愣了一会儿才摇头,还抬手理了理鬓发。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韩旭不知从哪给她带了包子和糕点——这回温宜知道他把吃食放在哪里了,是胸口。难怪桃月没能看见。
“你忙了一夜,沾点荤腥才行。”韩旭站在她跟前,“实在不行,你就先吃糕,再吃肉包。”这是还惦记着她当时随口一说的那句早上吃不了油腻。
包子还热,甚至有些烫手,她其实不冷的,但握着热乎乎的包子,竟说不出不吃的话。
后来,韩旭不知从哪又盛了碗热汤来,看温宜喝得面颊粉粉的才离开。
等温宜回去,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她有些累,心里却在想别的——赫氏为何要阻止她救老夫人?她并无半点可能害老夫人的地方,而老夫人生病对赫氏来说没有好处,她也不记得自己有开罪赫氏的地方。
只她到底一夜未眠,这会儿是如何也想不明白的。她坐在暖阁上支着头,没一会儿便困了,睡眼朦胧时,目光落在小几的茶具上,是才想起来今日回门!
她重新坐起来,叫来桃月,然后就听她说:“姑爷一早带着明秋,自己回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