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手掌绯红


    因为车夫已经发话，卿陶陶没了顾虑，油布她是不想的。但是稻草完全可以用上。


    车夫还好心的询问需不需要停下车来等上一会儿，都被她干脆的拒绝。


    很快，一个垒的高高的稻草堆出现在了板车中央。


    “小书生，给你也垒一个不？”卿陶陶热情的问。


    还在眩晕着的江檐生没有说话，缓慢摇了摇头。


    卿陶陶便不再管他，喜滋滋的爬了上去。


    因为有一定高度，骡车又是运动着的，带来一阵左摇右摆的晃动，刺激的卿陶陶咯咯的笑个不停。


    终是躺好。


    确实舒坦不少。


    卿陶陶放松的长吁一口气。


    卿陶陶左右看了看，“天，我是不是弄高了点？”目测躺着的她几乎都快和坐着的江檐生齐肩的位置。


    江檐生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放大了的卿陶陶的脸，嗖的，灵魂出窍般，木木呆呆的回答：“厚点，更舒服些。”


    卿陶陶无暇的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我也这么觉得。那你可要看顾好，别让我给晃下去了。”


    江檐生茫然地点点头。


    交代好以后，卿陶陶调整了个姿势，双手枕在脸下，微弯膝盖，蜷起全身，闭上眼，放心的睡起觉来。


    而江檐生的心绪，这时候才开始翻滚个不停……


    当卿陶陶被轻声唤醒的时候，车夫已经到处寻了青草给骡子喂过一轮了。


    卿陶陶睡眼稀松的坐起身，还有着昏睡后的迷糊。


    江檐生正站在车下安静的等着。


    见她意识回笼，伸了手过来作搭，“下来。”


    卿陶陶将手放了上去，就着支撑，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么快就到了？”在卿陶陶这里，差不多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


    在车夫这里，却是万分心疼他的骡子。平日里走走停停的上下人，好歹还有几分休息时间。这一次近乎没带任何停顿的跋涉，老伙计肯定是累坏了。


    而江檐生这里，则是一路的自我谴责与调试，重新定位与纠正。心绪的跌宕起伏犹如过山车一般风驰电荷。


    江檐生递上车资。


    车夫接过，也没数，径直放入了怀中。


    赶着骡车转头的时候，问道：“不知二位可还会回镇上去？如果还是愿意坐我这车，可先约个时间，我过来载你们。或者走上一段路，到前面螺子沟，随便问个人，就说找车夫宋大，他们都知道。我基本隔三差五的就会到镇上去。”


    “还有，你们说的是来找人，如果没找到，需要借宿的话，也可以过来找我。我们那螺子沟算不上多好，但干净的一个房间，还是能保证的。二位不嫌弃的话，也可将就将就。”


    不得不说，这位宋车夫很会招揽生意。而且他说的很是真诚。对于恶名在外的百家屯，肯定他的可取信度要高上许多。


    于是，江檐生认真的将他所说的路线记了下来。


    随后，宋车夫驾着他的骡车离开了。


    卿陶陶这才认真的打量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


    难怪车夫要说不进里面。


    整个百家屯像是一个倾斜倒挂着的大葫芦造型。一条羊肠小道是进村子的唯一出入口。抬了头，垫了脚，能够大致看到里面还是挺繁荣的样子。各种建筑错综陈列，往来人员络绎不绝。


    和之前脑子里构想的阴沉，荒芜的场景不太相符。


    卿陶陶正是精神劲儿十足的时候，豪迈的带了头，招呼着江檐生跟上。


    别人的理解总是别人的，真实的具体情况，还是要自己实地踏足去看了才知道。


    反正卿陶陶第一眼见到这造型独特的地方，莫名的就有种天然的好感。


    顺着踩踏出来的泥泞小道，一步步蜿蜒而上。


    卿陶陶灵机一动，指了最高处，对着江檐生说：“你看看，这拾级而上，循资渐近，是不是在暗示你此次应考，将会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江檐生并不迷信。但好的彩头，谁都喜欢听。虽没搭话，但嘴角微扬。


    车夫口中避之不及的那条鲜血染满的小溪，准确点来说，不是一条，应该是两条。就在泥泞小道的两侧，是近乎贴着小道的浅浅的两条沟渠。


    卿陶陶一路认真研究，小溪大抵是天然形成。也不知道最初的人是怎么想的，硬生生从小溪中间趟出了一条道路来，将一条原本还算有些规模的溪流变成了两条小沟。


    卿陶陶想像了一下红色顺水而下，如果再加上下点雨，溪水没过泥泞小道，那阵仗，远远看了去，可不如一条血色瀑布，吓人是真吓人。


    如今水流清澈灵动，踏实的走在中间小道上，偶尔认真聆听，还有些微叮咚哗哗的声音，一点让人阴霾的情景都没有，反而平添了几分野趣。


    当然，因为有了车夫的描述，卿陶陶再是见猎心喜，也是不敢蹲下来，抚个水，洗个脸什么的。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卿陶陶和江檐生站在了小道最顶端。一眼看过去，是很大的一块平坦的地方，类似峡谷一般。比在下面仰望，规模还要大上许多。各种房舍错落修建，风格迥异，颇有百家争艳的感觉。


    没有打堆的人群，也没有人上前询问，几乎所有人都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抬眼看过来的，也都是匆匆一撇，便挪开视线。


    卿陶陶和江檐生有些不知所措。


    与人交流不怕，就怕对方冷漠当你是透明的。


    没办法，二人只好往里走，想寻一个稍微好说话的人。


    “这位大姐，请问你知道……”


    “不知道。”


    “小哥，请问……”


    “不知道。”


    “你知道……”


    路人侧身绕开。


    ……


    卿陶陶和江檐生各自尝试了好几次询问，几乎都碰上了软钉子，对方不是直接拒绝，就是话都不听完便离开。


    “这里真奇怪。”卿陶陶四下打量。“而且他们的表情更是好统一，全都板着的，没什么笑容。”


    江檐生一早就注意到了。


    百家屯的村民和外面村的没什么两样，只是穿着，打扮上能多一些其他地方的特色。像蜀地男子的草鞋，客家女子的大襟衫，黑长裤；中原连体的深衣，边疆的束腰长袍……像是一个大型市集，什么人都有。


    不过卿陶陶说的全板着脸，也不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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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一看，好像是都没什么表情，其实深究起来，他们更像是书本里描写的那种大彻大悟后的随缘应物，返璞归真。那种事不关己，无欲无求的超然物外精神境界。


    这种只能意会的感觉，只能靠各自的感知，江檐生没办法细说明白。


    “总不会所有人都这样吧？那我们找人难道要靠大声喊了？”卿陶陶脑子里想了怪招。


    江檐生可怕她的不按常理出牌。


    “不会的。车夫都说了，隔上一段时间，这村里就会为了当领头人而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哪里可能全是这般冷漠的？”


    有执念就会有欲望，有欲望驱动，就会有利益纷争。而纷争，手段就会层出不穷，拉拢，威逼，施压，示好等等，人性会一直存在。


    不可能会全修成了佛性。


    他们只是还没遇上对的人。


    江檐生抬头，指了处最高的屋舍，“要不，我们上那里去看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既然那建筑最高，里面居住的人，地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再者，那当女儿的要成亲的对象不是第二十三任村长的儿子，肯定应该还是很有地位的。


    往最醒目的地方寻，不会错。


    一路绕啊绕，还好，不论从哪个方向看，最高的建筑始终是最高的。


    虽然有些曲折，卿陶陶二人还是来到跟前。


    这是一套小二楼的住所。全野生原木结构。走近了，发现也是很普通的建筑。之所以看起来比较醒目，不过是屋顶用最简单的树干捆绑在一起，合围成了高耸入云的一个圆锥体的，硬生生造出了一种直入云霄的气势，隔远了看，显得更与众不同罢了。


    醒目是挺醒目的。


    “这样有什么用？”卿陶陶很纳闷，指望这江檐生能解释一二。


    在她看来，除了显高，让人一眼见到，其余没什么好处。而且那么大一捆木头支棱在屋顶上，像马戏团的小丑戴着的大尖帽。那么沉，也不知道会不会倒塌。


    江檐生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奇怪的房屋造型，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特色，以前看过的书本里好似也没有过类似记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天下搞不懂的事情多了去，卿陶陶觉得完全可以不求甚解的对待。所以才不会一直死揪着不放。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拍起来有些费手。


    才几下，卿陶陶就有吃不住了。翻看已经发红的手掌，有点哭笑不得。


    “要不，你来？”卿陶陶找援军。


    江檐生上前一步，同样拍起大门。


    也不知道这家人怎么考虑的，这么厚实的大门，居然没有装个门环。手掌和木质对击，声音还闷闷的，传不了多远。看屋子的外围，规模不算小。也就搞不清楚里面的人到底有听见没。


    但现在他们两人也唯有这眼前一条路可以选择，所以先时还有些埋怨主人家的不厚道，后来看江檐生的脸色也变得不那么美好，拍门的速度和力度都缓慢了下来，那手掌更是肉眼可见的绯红。


    卿陶陶忍不住咯咯的笑个不停。


    江檐生有些无奈又有些好气，好笑。


    这莫名其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