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她赏景,他看人 第7节

作品:《卿说,她在横店当道具坟

    第7节她赏景,他看人


    晨光透过窗棱,柔和的散落在屋中,投射在江檐生的脸上,映衬出块状的影子。


    江檐生轻轻皱眉,稍微适应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桐油防腐的原木梁橼整齐排列,往上是同色系的望板,再往上,覆了青灰的瓦片,似片片鱼鳞错落有致。


    许是从不曾留意,江檐生不免多了看几眼,原始而粗犷,莫名的竟觉出有几分雅致。


    从来天不见明就起的人,破天荒的睡到这个时辰。


    江檐生估摸了一下,应是辰时了吧。


    好多年不曾有过。


    江檐生轻笑。


    难怪古语有云:多思则神殆,多念则智散。


    揉揉眉心,缓和一下尚有几分眩晕的不适,江檐生坐起身。


    昨夜的黑沉褪去,屋内的陈设恢复原貌,因着光照柔和,平添了几分朦胧之意。


    江檐生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的卿陶陶,难怪不为所动。


    只见她头朝里,匍匐在床上,整张脸深深的埋进莲枝的软枕中。一头柔顺的青丝,如墨般斜垂着,覆盖着同是耷拉在床沿外的右手上。露出小半截指尖纤细,修长。被褥已被踢成一团,高高垫于脚背,看起来都别扭的姿势,也不知道她坚持了多久。


    江檐生犹记得夜里,她曾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如今,晨光打在全身,洁白的中衣包裹着起伏的曲线隐隐泛光。


    江檐生的血色一下上涌,飞起的两道红云似宣纸上滴落的朱砂,漫过脖颈,直烧到耳后。


    他猛的侧过身,抬手抚上嘭嘭狂躁跳动的心房,那里,是他如今最不想正视的地方。


    轻手轻脚出了房间门。


    楼下,客栈已经开始新一天的迎来送往。


    江檐生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叫了份简单的早点,细细品尝。


    “少将军,这是最后一家店了。”属下没说的是,也是开的最偏僻的一家。


    韩凌刀削的脸颊没有任何变化。深邃的眸子微敛,看向店家的视线焦点,仿佛想穿透层层迷雾,寻一个未知的结果。


    “店家,请问可曾有一白衣女子前来投宿?个头娇小,喜说爱笑。”属下铿锵的问话,引起了大厅中不少人的注意。


    江檐生也抬起了头。


    眼前的少年将军着月华束腰勾连暗纹便衣,笔直的身体线条,紧绷出边塞风沙蚀刻的峻峭轮廓,挺拔的腰身,散发着极具果决的刚毅性格。剑眉浓黑斜飞入鬓,瞳仁幽晦深不可测。薄唇抿出浅浅的梨涡,冲淡了淬炼的锐气。让人于震撼外,感受到一抹年少的生气。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


    “一白衣女子?”店家重复。


    “是。”


    掌柜的摇摇头,“抱歉,那是没有的。”


    属下本就不报希望,也不多言。


    大厅不大。


    韩凌自是听到。


    面无表情的转身。


    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瞥见墙角坐着的书生模样的少年。


    身形清朗,被诗书浸润的韵调,散发着浓浓书卷的气息。白皙的面颊,线条秀气,唇部自带向上微翘的圆弧。大而圆润的双眼嵌一清浅的琥珀瞳仁,像是盛夏莲叶上的两汪露珠,清纯剔透一眼到底。


    好一个干净的人儿。


    韩凌脚步微顿,愣了一下神。


    “将军,看样子卿姑娘没有来过此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大人还在京城等您。”


    “先回京。”


    韩凌低眉吩咐。


    由此错过了江檐生猛得收紧握着茶杯的手。


    二人来去匆匆,更没能听见掌柜的喃喃的低语:“一白衣女子没有,一爱笑的白衣小娘子,倒是有一位。”


    莫非那就是悬榜的韩凌?


    江檐生犹如嚼蜡般,慢慢地继续用膳,嘴里毫无滋味可言。


    直到腹如悬罄,方觉贪饕之过。


    问店家要了食盒,装了新的早点,江檐生自个儿拎着回房。


    卿陶陶还没醒来的迹象,连动作都未曾更改。


    江檐生将食盒放置桌上,又默默的坐了下来。


    巳时。


    “嗯咛……”


    被阳光晒的暖洋洋的卿陶陶睁开眼。


    江檐生琢磨着,早点算是白搭了,估摸着可以连同午膳一起解决。


    也真是好喂养。


    “嘶……”


    卿陶陶试着抬起头,没能成功,趴着的姿势让四肢全麻了。


    江檐生看着床上喊“救命”的人儿。


    无奈地走近跟前。


    双目含笑,居高临下的看着。


    “搭把手,将我翻一下啊。”


    卿陶陶感受到头顶的阴影,顾不上狼狈,求助道。


    “这……”


    “别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们那儿不兴这一套。江湖救急!”


    卿陶陶含含糊糊的嘟囔。


    江檐生幼时,曾听过一个老和尚背女子过河的故事,放下女子三十里地后,同行的小和尚还百思不得其解。老和尚说:“你看,我背她过河后,就已放下。而你,到现在还惦记。”


    时过境迁,心仍有所牵绊无法释怀。并非事情本身之过,而是心之过。


    人的一生,会做许多事,冲击憾然,心无障碍,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真正的心胸宽广豁达。


    江檐生觉得卿陶陶就是老天爷派来点化他的。


    轻柔将卿陶陶的左手归拢至身旁,指尖抚上温润香肩,江檐生的心,还是忍不住一悸,似是花瓣上滚落了一滴晨露,带动了整个花枝乱颤。


    掌下线条如暖玉生香,盈盈不堪一握。


    江檐生心下一紧,陡然发力前推。


    “哎呀!”卿陶陶猝不及防,咕噜一下,翻了个面。


    短暂的不适散去。


    稍加舒缓,卿陶陶恢复活力。


    而江檐生,已然坐于桌前,自顾自的豪饮了三大杯。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一起身,卿陶陶的目光就紧盯食盒。


    “洗漱。”江檐生干脆而简洁。


    “马上就去。”


    卿陶陶很是听劝。


    随即,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水声。


    卿陶陶一边擦脸,一边问:“那个小二哥有消息了吗?”


    江檐生摇摇头,想到她正贴在水盆,看不见。


    出声道:“今儿一早还未曾见到。不过,有一人,却是寻了来。”


    江檐生停顿了一下。


    “谁呀?”卿陶陶半点不上心。


    “韩凌。那个少年将军。”


    “什么?”卿陶陶捧着面巾,从屏风后跑了出来。


    江檐生点头确认。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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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瞪大的双眼,游离闪烁。好看的眉头轻聚而蹙,担忧之情不予言表。


    不忍她心思过甚,江檐生没卖关子,迅速的将之已离去的消息告知。


    “去京城了?那太好了。我又不去。道不同,这下可以放心了。”卿陶陶将面巾拢住,开心的说。


    “你就那么怕他?”江檐生明知不该多问,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


    “也不是怕,只是不想太多纠缠。”


    自己只是凑巧出现在韩凌面前两次,就被他不是当成细作,就是当作外邦探子。


    酷刑是没上,但24小时不间断贴身盯梢,试探,也是折磨的够呛。


    “不提他了。让我来看看,你给我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卿陶陶话题一转,喜滋滋的往桌前走去。


    双手刚刚触及盖子,江檐生伸手压下。


    卿陶陶抬眸,满脸皆是明晃晃的不解。


    江檐生一愣,怏怏的收回手。


    “都是早点,已经都凉了。我们下去吃午膳吧。”


    卿陶陶释然,眉眼弯弯,贴心的一笑:“不影响,吃上两口垫着,他们上菜没那么快。”


    “煎饺,胡饼,豆浆!这个好,凉凉的,喝了刚好去去心火。”


    卿陶陶有口无心的话,让江檐生略有尴尬。


    咕噜咕噜。


    卿陶陶不带停歇的端了碗,一饮而尽。


    而后豪迈的反手一擦。


    “走吧,我们下楼去。”


    老家,再是无知粗鲁的村妇,到了江檐生面前,都竭力做出一番矫揉的姿态,生怕唐突了他这难得的举人老爷。


    岂料,眼前这人,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儿,我行我素。


    江檐生有一种从没感受过的浅浅挫败感。


    点了一荤一素一汤,等菜的时候,


    被委以重任的小二哥,王小五出现在了面前。


    “贵客。您问的事情,我已问到。您看,是现在说,还是等二位用膳以后?”


    江檐生见他貌似才刚换上店服,额上还有微许汗珠,显然是匆匆赶路归来。


    且当下正值午时上工时段,不好多有耽误,再者,也想详细问个明白。


    这大厅之中,不是叙事之所。


    便约好等他眼前先行忙过后再说。


    王小五受了这份体谅,感激地退下。为了打探吴大鹏的消息,他可是跟掌柜的告了快两个半天的假。


    这不,就是赶在午时前匆匆回店上值。


    幸好,不负所托。


    “他可真逗。也不知道该谁感谢谁呢。”


    卿陶陶感叹其之朴实。


    心里搁着事儿,卿陶陶和江檐生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以应付为原则,三五几下停了筷著。


    客栈生意很好。埋单的时候,王小五都没能转到他们跟前。


    江檐生结了账,同卿陶陶一起上楼等待。


    因为危险解除,房间的窗户已然大开。


    开阔的视野映入匆匆来去的车辆行人,每一帧都充满勃勃烟火之气。


    卿陶陶斜倚在窗前,聚精会神的看着外面出神。


    迎面泼来的日光,似是无懈可击的画笔,在她乖顺的轮廓上,点缀出淡金的柔光,挥洒出精妙的技艺。


    她赏景,


    他看人。


    江檐生一时有些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