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降凶兽·篇1

作品:《高冷剑修天天来蹭吃

    —


    栖鸳境芳榭。


    自门外看去,屋内烛火未熄,人影伫立,甘棠推开门进去,坐立不安的女符修即刻从软凳上“噌”的站起。


    “你......”看见甘棠扎着高马尾,穿着身新衣裳,完全换了另一套扮相,女符修一时不知先开口说些什么好,面上神色比起愧疚歉意更多的是难堪和震惊。


    甘棠倒是有东西要问她,她挑了挑眉,抱臂不解道:“所以,你为什么想要去沈知寅的房间?”


    女符修咬了咬唇,她视线逡巡打量一番,却答非所问,“你、你竟然四肢健全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了?”


    甘棠古怪地回看她,女符修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也不是道歉,而是惊讶她能活着回来。


    不过她的确差点就死了,现在染上寒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女符修这么一问让她的情绪变得郁闷烦躁起来。


    蜀锦上乘料子作成的衣物在火光旁漾着细细的光耀,女符修先是注意到她松垮的衣领,腰封也奇大的很,索性直接绑在了腰间,她很快辨别出这是一套男子的华服。


    她眼色突的骤变,乌霾压境。


    传闻当初有私心觊觎兰砚长老美色的女修偷偷潜入寒月居,还未等到长老更衣沐浴就被发现了,三人其中一个还不是剑宗本宗的,依旧被拉入归云巅的水牢,放出来的时候肉身青紫伤痕纵横,灵根殆尽,此生再无缘仙途。


    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当夜就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她身上穿的衣服——不会是沈知寅的吧?这个想法如暴突的荆棘兀地刺痛了她的神经,女符修双手擒住了甘棠的双臂,语气分外激动。


    “你身上是他的衣服?你们做了什么?”


    手臂被抓的生疼,甘棠没有理会她的问题,用力甩开她攥得紧紧的爪子。


    明显感觉到眼前女子的情绪不对,甘棠皱着眉,她好像品出了一点诡异的味道,“你......不会是喜欢沈知寅吧?”


    女符修愣住一瞬,旋即她笑了起来,并不掩饰地大方承认,“是,不错。我是喜欢兰砚长老,我苦习符修,为的就是在仙招大会上脱颖而出,赢得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她眉眼一眯,犀利地朝她步步逼近,“你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何他能放你无恙回来!?”


    甘棠被迫往后退了几步,这情形不对吧?怎么反变成她质问自己了!?明明她才是莫名被卷入的无辜人士,她安全回来后还要被问“你为什么活着回来了”,敢情这人言否?见自己平安无事回来她好像很失望?


    “你走后我逃跑时不小心掉进池子里了,我没和他说什么做什么,这衣服是他弟子给我的,”甘棠说罢,没好气地举起一只手,“还有,托你的福,我不是完好无损回来的,手上被砍了一刀,差点残疾了谢谢。”


    其实她是故意往夸大了说,沈知寅给的那瓶药擦上去后伤口就有止血愈合之势了,但女符修眼里那种几近癫狂的执着,让她觉得此刻这样说才是明智之举。


    盯着甘棠手里洇血的布条,女符修面上是半信半疑的探究之色,但终究再没说什么,神色算不上和善,冷着一张脸回到自己榻间。


    甘棠叹了一口气,四仰八叉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天天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现在唯一期待的事情就是快点结束仙招大会,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谁喜欢沈知寅,沈知寅又中意谁,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宽大的广袖压在身下,靠近颊边,一阵淡雅清幽的暗香缠绕鼻息。


    她小幅度歪了歪头,把脸埋进衣襟里,鼻翼动了动——原来这不明香气,是沈知寅身上的味道。


    修仙界也有香水吗?沈知寅怎么这么好闻。


    困意渐渐偷袭,甘棠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鸡鸣声就把人叫醒了,外面嘈杂一片,不还没到时辰吗,还是说修仙的人普遍觉少。


    憋着起床气换好衣服出了门,桥对岸枫叶林下,磨刀的磨刀,擦剑的擦剑,刀光剑影打架的打架,牵着灵兽遛狗的遛狗,旁边石头旁还分散坐着一群衣袦飘飞弹琴吹箫,拨筝弄笛的高雅修士。


    大清早的就这么拼搏,甘棠知道他们是为了今日的仙招大会做准备,被这紧张的氛围感染,她从乾坤囊里拿出一把铁剑,也有样学样地擦起剑来。


    如果你把一条咸鱼扔到滩上,这条咸鱼就会美美躺平;但如果你把一条咸鱼丢进浪里,这条咸鱼就只能摆尾游动。


    甘棠此时就是那条被卷进海里的咸鱼,风大浪大,大鱼吃小鱼,躺平无望,只能努力往前游。


    如日正中,时辰到,参会修士们咸集于栖鸳境的跃华门前,赛程第二项降凶兽即将开始。


    听主持仙童念诵赛制后甘棠认为这项可以看作是积分赛,虚实幻境里妖兽横生,以击杀的妖兽为标准,越是凶煞危险的妖兽分数越高。


    赛程共三个时辰,以仙漏计时,灵沙漏尽辄止。


    四大宗的宗主和长老们完成开赛祭祀的仪式后,在聚集起来的浑厚灵力的支撑下,跃华门中央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悬浮光圈,乍眼看过去像团滚动的雾,此乃虚实幻境的入口。


    甘棠跟着人流前进,看见那光圈黑洞似的把一个个人吞噬进去,她觉得新奇,头一次真正对穿越到修仙界这事儿有了实感,心头浮起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在《仙魔那点事儿》中无意间翻看到关于虚实幻境的解释——虚实幻境之所以称一虚一实,是因在幻境中虚实难分,幻境中的花草鸟兽与所感所受都与真实无异——此为“实”,但在里面无论受多重的伤,或是得到什么奇珍异宝,离开幻境后一切便荡然无存,复归原状——此为“虚”。


    既然这场是积分赛,只设排名未设淘汰,甘棠想着自己找些好对付的低阶妖兽下手好了,能捞一点分算一点。


    那些分值高的她也打不过,虽说在里面受的伤出了幻境后就会消失,但万一被咬断手脚,怕不是会疼昏过去。


    她只是条咸鱼,志不在此。


    志在......志在自动打蛋器!


    虚实幻境的入口看似只有一个,但入内后会被随机分散到境内的一个地点。甘棠仰头四望,郁葱茂密的树林间浮着点点荧光,她似乎被分配到了一片树林里。


    她眼睛蓦地蹦出精光,森林的生物多样性是公认的丰富,打不过猛兽,她挑些小动物下手总可以吧。


    脚边突然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移开脚低头往下看,是一个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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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间的大蘑菇,蘑菇柱身绕着一层淡淡的黄色灵光,仿佛存在心灵感应似的,甘棠的直觉告诉她这菇没毒,可以食用。


    于是她蹲下去用手试着把这蘑菇拔出来,手上越用力蘑菇怎么反倒越来越紧了,定睛看她发现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泥里露出一点点。


    有东西!


    甘棠眼疾手快地出手揪住那个小爪子,往外一扯,这一扯把蘑菇也一并拽了出来。


    一只小兔子吊在了她的手中,兔子手里还死死抱着个蘑菇。


    但奇怪的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好像不完全是只兔子,它有着猫儿那样细长的尾巴,正在半空中灵活地一晃一晃。


    甘棠定睛凑近去观察,比起那只小生物,她更在乎这个蘑菇——灵色金黄,性温和,滋补挂的。


    不知为何,她盯着那红白蘑菇,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几句话,就好像她是个多懂行的灵植专家似的。


    她也不知道为啥,但她好像就是知道。


    猫尾小兔四条小毛腿蓦地扑腾起来,一刹那,蘑菇的伞帽“啵”的一下喷出孢子烟雾弹,崩了甘棠一脸。


    灵孢里含有刺激性成分,吸入口鼻里呛得很,甘棠被熏的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喉咙里又辣又苦。


    虽然难受但她也没忘记正事,手里丝毫没有松懈,她一把拍掉兔子爪里那捣乱的蘑菇,泪涕横流地举起兔子皱眉端详。


    接着,她一边不受控制地流着泪,一边凶神恶煞地放出狠话。


    “敢暗算我!现在就把你变成冷冰冰的积分!”


    跃华门。


    长老们正透过通天境掌握虚实幻境里的比赛情况,你一言我一语地侃侃而谈。


    坐在正中席位上的沈知寅突感脸上一阵冰凉,他抬手摸了摸,透明无味,是水。


    下雨了?明明头顶艳阳高照。他眼底难得划过一抹惑色。


    “沈、沈宗主,好端端的,你怎的哭了!?可是有不适?”


    苏晏正想同沈知寅说话,加上两人座位挨得近,他清晰地看见对方源源不断从眼里涌出的清泪。


    “无事——咳呕!”嘴里最后发出的那个音节还未咬清,喉间猝然涌上一股辣苦之味。


    辣与苦,是沈知寅平生最厌也最无法忍受之事。


    他吃不了辣,更吃不了苦。


    几乎是本能的生理反应,他咳呕出声,伴随之的,还有两行泪水直流而下,沿着利落分明的下颌线三两滴,一前一后在地上溅开了花。


    众人看呆了眼,惊得嘴巴大张下巴都快跌到了地上,万年冰山脸的剑宗宗主沈知寅,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了?


    用力地咬住牙,强忍着胃里泛起的阵阵恶心,沈知寅强持镇定,伸手擦去眼尾的泪水,他周身气压低的仿佛能化作锋利的冰凌把人捅穿。


    男人面色森寒异常,眼里裹挟着风雨欲来之势,就当众人被他肃穆冰冷的神情吓得再不敢多言一句时——


    沈宗主的眼里又涌出了一颗豆大的泪珠,晶莹亮润,新鲜热乎。


    他眼皮猛跳了一下,心里立刻有了答案,定是甘棠那家伙,在幻境里出什么幺蛾子了。


    连枝诀,让他们感同身受,甘棠能切身体会他的寒毒之苦,他自然也能对她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