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并肩作战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谢承暄原本苦寻她无果,此刻却见周边百姓扶老携幼,直往一处奔去。


    有声音议论道:“快,快去看,听说城里来了个菩萨将军。”


    “可不是呢,这粮就是她给发的。”


    谢承暄闻言眼眸一转,也纵马前去。


    闹市区已是挤得水泄不通,两旁挤满了人,中间道路被人们自发空开,然而却只听喧闹不见人影。他立在人群的最外面,盔甲被挤得紧紧印在身上,压得生疼。


    远处尘土渐起,他探头看去,远处的百姓已经开始骚动,他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然后便看见了。


    她端坐在马上,一身素白,斜阳正落在她肩头,有如瑞彩朝霞,宛若神女临世。群鸟自她头顶掠过,长唳一声,没入绯色的天幕。


    谢承暄无意识地张了张口,又不由得痴痴地笑。


    迟露晞抱拳环揖,眉宇间意气横生。很快车马便过去了,谢承暄被挤在人群之后,连迟露晞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忙调转马头,在人群里蠕动半天,方融通开,他就奔向另一条街,临到城门口,迟露晞恰向他这边走来。


    他正犹豫要不要高呼一声,却见她面色骤变,掉头就走。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那副表情。


    像一枚磨花了的玉,黯淡无光。


    迟露晞立在牢房门口,侧过脸去,静静听着许景和诉说。


    六斤家里本就贫苦,又孩子众多。六斤从说话起就在毛家做活,几乎算是半卖了出去。


    这次毛德安出事,特地给六斤父母拿了不少银子,让六斤出来抵罪。六斤本以为就是认个偷东西的罪,谁想竟然有关军饷,所以也跟着翻供,结果六斤父母知道了,特地跑来骂他。


    “见了他倒像是见了仇人一般,说是卖他的钱已经用尽,这样过河拆桥岂不害了父母……”


    话音未落,许景和挥拳猛砸向墙面,全身似乎都在跟着颤抖。


    “竟然有这样的父母!”汪文鉴切齿恨道。


    他定然是看见牢房外许多的人,许多的房子,然而没有一人欢迎他归家,没有一处容他立足。


    于是心灰意冷……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六斤是铁了心要死。


    衙役放他出来后,他撞死在大牢门口。


    迟露晞紧咬牙关,良久方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将军聪颖过人,又兼菩萨心肠,我一个小小芝麻官,有心无力……此事只有将军能够做主。”


    迟露晞不自觉地小步向外挪去,然后几大步,最后还是停下了。


    上一次来牢里是探望她害过的人,这一次,她甚至不愿承认是自己害了他。


    或许不是吧。


    她只是掀了棋盘,落子的是仲为,执子的是毛德安,推他去死的……是他亲生父母。


    她不过其中一环,一环而已。


    但她总是其中的一环。


    她能做什么主呢?


    将那对父母押来,杖责一顿。


    泄愤?


    然后置六斤另外的姊妹弟兄于不顾?哪个苦命的孩子又会成为下一个六斤呢?


    是这样吗?


    她忽然觉得近来有些得意忘形了。


    百姓称颂,同僚侧目,她竟真以为自己成了菩萨。


    她始终只是个反派,是个傀儡而已。


    临死之前,那才是她该说台词的地方。


    牢门外的天光刺得她眼疼。她抬手遮了遮,触到满脸冰凉,又触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脸。


    她轻声笑,这家伙怎么把脸给划了?本来就艰难了,这还怎么把他嫁出去?


    谢承暄面红耳赤,然而见她神色古怪,双眼迷离,还有那只手拂过他的伤口,泛过一阵微痒。


    他不自觉地扶住她,保持了一个僵硬的姿势。


    周围还有许多的人,然而他就这般不管不顾地抱住她了。


    他想到她的名节,念念不舍地松开了手。好在他想到得很迟。


    “你今日很刺眼……”他喉间失序,脱口而出。


    他知道自己在说拙词,明明前阵子还写过情诗……


    迟露晞恍神回来,见真是谢承暄,一时眼神游移不去看他,只命汪文鉴近身听令。


    “我的意思是,如朝阳一般。”


    仍然还是拙词。


    “去毛家,查账本还有仓库位置;去巡抚衙门,查人员来往,叫那个仲为出来,不要放过他……”迟露晞厉声吩咐道。


    谢承暄见她面色苍白,急忙又扶住她,忙道:“我能帮你吗?”


    迟露晞两眼忽眨,迷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陈祚安的话来。她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会是那个人吗?”


    谢承暄闻言一愣,少年他早早地难以自持,便急急诉说:“是,我是。”


    他知道她问的什么吗?就胡乱答应。


    迟露晞扭过头去,然而谢承暄很执着地将她掰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他平和地说:“选择太多的确易乱心神,然而于此一事,你尽可一一试之。”


    迟露晞愣住,什么选择太多,她怎么不知道。


    “所以此番,试我一回可好?”


    迟露晞被他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俩是在一个频道上的对吧。对吗?


    迟露晞随意摆手道:“随便了……我刚刚思绪太乱,说的办法有些冗杂,还需要再说一遍吗?”


    谢承暄摇摇头,他斜睨着汪文鉴,又搀扶迟露晞稳稳上马,嘱咐道:“你且先归营歇息,将士们一日不见你,都在躁动,后续诸事交予我即可……等我回去给你摆宴记功。”


    谢承暄特意把汪文鉴留下来,以了解前话,便着勾月陪同迟露晞回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遂驾马狂奔,后头跟着粮草车马,似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长龙,直到天快要黑尽才回到营中。


    巡查官兵先是一惊,以为是敌情,又见迟露晞领头,遂远远行礼。军中将士见一眼望不尽的粮车迤逦而来,顿时一片哗然。


    “粮!是粮!迟将军押着粮回来了!”


    “我就说迟将军不会临阵脱逃,之前谁说的那话,说迟将军一介女流什么的?”


    “诶诶诶,别得寸进尺,输了没给你钱吗?”


    “我劝你们少议论迟将军,口中多积点德吧,没有这粮,咱真就成了弃子了。”


    “哼!瞅你那副灰喜鹊样,叽叽喳喳地!不晓得的以为你真见着梦中情人了呢!”


    “你放屁!看打!有本事别跑!”


    ……


    军中响声阵阵,尤其朦胧。


    迟露晞着人将粮清点后归入粮仓,就昏昏沉沉地回到营帐内。


    柳舒君久日不见,即来拜望。迟露晞复又挣扎地坐起来,听得今日大胜一场,军中摆宴庆贺,才知道谢承暄如何多了个摆宴庆功的经验,不自觉地就笑起来。


    柳舒君见她仍然作笑,旋即骂道:“你这一去就是一整天,这北地荒凉,可知出了意外连尸首都找不到?”


    迟露晞偎在她肩头,往她颈间缩了缩,低身嗫嚅:“下次不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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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务必要先同我说。”


    迟露晞点点头,柳舒君长睫覆下阴影,悠悠地说:“你知道,我再无旁的依仗了。”


    她待要回话,见柳舒君立身站起,也不看她,就叫她早点休息。


    她送到门口,转身就直接上床,眼睛一闭就没了意识。


    今夜的床似乎尤为舒适。


    迟露晞感觉脑中成片思绪碎碎划过,总不经意间刮破皮层,刺她一下,很细微,然而又实在难受,像靴筒里硌脚的石子。


    她百般不愿地睁开眼睛,一听营外微微有铃声作响,她摁着太阳穴,倍觉吃痛。


    不对……


    这不是幻觉,真的是铃声!


    她心头一紧,忙疾步出账,向外张望,只见遥遥天际星火连片,火把滚着烈焰,正滔天席卷而来。


    她当即扬声命令士卒:“速传营中各帐,全员整兵,准备迎战!”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疾奔回帐,反手掩上帐门,火速披甲戴胄,系带扣环一气呵成,随即抄起案边悬挂的长剑,转身便要出帐迎敌。


    要不是马铃作响,她又对此极为敏感,恐怕真要死于睡梦之中。


    北狄铁骑来势汹汹,军营里尚且温声阵阵。


    等不及了。


    迟露晞扶正头盔,翻身上马,挺身立在营前。


    “可笑尔朝人丁奚落,竟派个小姑娘孤身迎战。”


    迟露晞剑花一挥,见凛光乍现,冷静异常。


    她大声骂道:“你又是何等鼠辈,才需要趁夜偷袭,方得与我军持平?”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我乃可汗帐下元帅巴图烈,看招!”


    真是冤家路窄。


    她抬手抵挡承了致命一击,然而巴图烈动作极快,刀光乱闪,她几乎全在防守。


    后军趁迟露晞与巴图烈缠斗,绕行至后。


    迟露晞一惊,调转马头仰头一躲,回身斩下一小兵首级。


    巴图烈大刀砍来,她挺身相挡,然而位置不佳,极难发力。千钧一发之际,有剑刺向巴图烈,使其失力一躲,后退几步。


    “你这呆瓜,又不同我说!”柳舒君骂道,随即砍开旁人。


    迟露晞闻言一笑,又听巴图烈大笑道:“尔朝果然无人丁矣!”


    迟露晞凝眉,趁他轻慢,迅速摸出匕首往他胸口一送,谁知他躲得迅速只刺中了肩部,未知伤口深浅,似乎还能行动。


    趁他愣神片刻,二女尽向他砍来,他大呼一声狄语,瞬间凑来众多士卒举刀砍来,柳舒君抵挡不及,被刺中肩膀。迟露晞听她吃痛惊呼,忙挥剑帮忙,将那士卒斩于马下。


    狄人狡诈,偏砍马腿,迟露晞见舒君战马折腿,正欲拉她共骑,谁知巴图烈不等她反应,挥刀只砍向柳舒君面门,迟露晞发力一挡,柳舒君顿时失手,只扯得她半截衣袖。


    于此上下发力之际,迟露晞见巴图烈心口近在眼前。


    她将巴图烈肩头匕首一拔,登时鲜血狂喷。


    为父报仇只在今天!


    她一意报仇,心神微动,不知何处钻出一人,忽用一黑袋将她套住。


    黑的,至黑的夜。


    她几番要挣开,然而此袋刀割不破,她用尽全力,仍然划不开这至黑的夜。


    耳边声音朦胧起来,她似乎又被捆在马上,颠簸良多。迟露晞两夜没睡,不禁有些昏沉,竟痴睡起来。


    醒来时,她被重重摔在地上,枯草味浓烈,马铃声刺耳。


    她意识到一个可怖的事实——


    她被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