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乐极生悲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待迟露晞等人来到县衙,阿云已经认罪。


    扬星一拍脑袋,骂道:“这猴崽子,现在装什么英雄!”


    迟露晞心知这孩子人小心大,定是觉得杂技团必遭报复,才不愿意让他人陪葬。


    勾月忙道:“小姐莫慌,我等可去大牢里劝他,这次事大,他一时看不明白,好心办错事也是有的。”


    迟露晞点点头,便让勾月扬星一同去劝,又问汪文鉴粮食是否都发了。


    汪文鉴道:“毛德安要抢,然而末将挡着,如今拿出去的还剩一些,其他的都发完了,一个都没被抢回去。”


    “那就好。”


    她正了正衣襟,抬眼望去,这县衙修得是周正宽阔,堂上却拥着个促狭的官儿。


    从巳牌到午刻,不过弹指之间,一桩冤案便已铸成。


    迟露晞心中愤气久漫,抡起棒槌,奋力敲起门外那面大鼓——


    “咚——”


    “咚咚咚——”


    鼓声如雷,一声未绝,又是一声,一槌接一槌,声声紧逼,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不过片刻,衙门外已黑压压聚来半城百姓,相互磨着肩膀,窃窃私语。有人偷看,有人偷笑,有人以为是闺中之事……直到有人认出她身旁的汪文鉴,说她是发粮的人,众人一静,然而转瞬又起。


    千百道目光齐齐投向堂上,倒要看看这青天老爷,接不接这烫手山芋。


    当地知县是个叫许景和的书生,生得白净阔面,谁知是人面兽心。迟露晞陈清来意,倒要看看这位父母官怎么作情。


    谁知许景和案板一拍,令牌一丢,就差人速速去拿毛德安过来。


    迟露晞默默在脑海里扣了个问号。


    勾月已绕到她身后,耳语道:“阿云已经愿意翻供。”


    迟露晞默默点头,苦等一刻,就见一位周身肥圆的男人被带了上来。他身着绸缎锦衣,鼻子一横,不愿下跪。


    许景和案板一拍,两旁的衙役犹豫片刻,才把他压跪在地。


    “许大人,我何罪之有!我何罪之有啊!”


    “堂前无礼,即是一罪!”


    毛德安缩回脖子来,迟露晞斜睨着他,那脸上皱皱麻麻,像根干了的苦瓜。


    倒是这许大人有趣,仿佛让阿云下狱的不是他。


    不一会儿,阿云便被带了上来。


    许景和正色问道:“她说你有冤,何冤之有啊?”


    阿云小脸一皱,满额薄汗。


    “小民自知有罪,是此人……不知底细,多管闲事,还望大人宽恕。”阿云回道。


    勾月只差要发出声音来,迟露晞眉毛轻皱,连许景和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只有毛德安松了松肩膀,得意地站起来,拍拍衣袖,着家仆丢上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少年皮肤黝黑,像个瘦干小猴。迟露晞定睛一看,便认出他是昨晚上被自己敲晕的那一个,又瞅了勾月一眼,她点头退出。


    那少年见了官,忙磕几个响头。许景和响板一拍,厉声道:“此乃公堂,何由你在此放肆,再有下次,立押天牢!”


    毛德安舔舔嘴唇,颔首顺目,却故意踢了那少年一脚。那少年方才嘟嘟囔囔地自述道:“小民叫六斤,家住南坊柳条街,家有九口人……”


    毛德安猛跺了几脚,骂道:“说重点!”


    六斤一个哆嗦,又道:“昨夜,俺在毛家粮仓看门。阿云翻进墙来要偷粮食,俺本来要抵抗,只是家中几日吃不饱饭,又听她说这些粮食愿意分我一半,小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谁知她贪得无厌,竟搬得了全部的粮食,小民自知……毛老爷素日照顾,过意不去,特来自首。”


    迟露晞眸光稍冷,这毛德安不是没吃哑巴亏,而是不想吃。


    他也不着急讨粮食,反而找了两个替罪羊,自己编了个因果要讨回公道,宁可丢里子也要面子,岂不是打着锣鼓,要吃个“喇叭亏”?


    或许他根本没这么聪明,只是一时生气报了官,待要填状纸,才发现是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脚吧。


    不待她辩驳,许景和先问道:“据毛德安所言,整个仓库粮食皆被洗劫一空,你们两个都是少年,如何能搬得完?”


    六斤回道:“小民特地灌醉了守卫哥哥,往杯里撒了蒙汗药,他们吃得昏醉……长夜漫漫,多少个时辰,我二人联手,才恰好搬完。”


    “你还有什么好说?”许景和又问阿云。


    阿云摇摇头。


    这孩子!


    怎么临时出岔子?


    若这俩人偏不翻供,倒真让他得逞了。


    谁想许景和偏不定罪,反而令衙役把两个少年暂时收押。毛德安怒道:“此事已清清白白,为何不判!”


    许景和道:“你丢了满库粮食,就不着急?至少等本官差人去查办二人之家,再作定论。”


    毛德安脸色骤变,慌忙回答,语气也恭敬了几分:“大人今日上堂前,就没经过闹市?那处有人公然发粮,百姓疯抢,这两个鳖孙早已把我的存粮全都霍霍完了!大人可是要因为找不到罪证,法不责众,便让小民含冤?”


    汪文鉴很委屈,他将秩序管得可好了。


    许景和面色未变,依旧和声气语道:“他二人是小户人家,偷了粮必然私藏部分,如何找不到罪证?”


    毛德安却跳脚骂道:“证据清清楚楚,何必再拖时间,我看你就是包庇,可知我一刻千


    金,耽误了我做买卖,你如何赔得起?”


    迟露晞见他表现作怪,许景和也不好再拖,便预备发声,只听门外有衙役大声报道:“知府大人到——”


    毛德安乍喜,忙道:“大人要为小民做主啊!”


    知府仲为几步上堂,并不看那毛德安,只对知县劝道:“景和,此案犯人皆已归案,何必再查?”


    “公堂之上,还请仲大人称本官官职。”


    仲为眉毛一抖,坐在一旁苦言相劝,许景和一言不发,仲为就作势要衙役去拿人。


    迟露晞冷眼旁观,心中却早已通晓毛德安的意思。


    那囤粮本就是不干不净之物,除了一点点卖出,也没有别的销赃方法,偏偏他又吝啬,何年何月才能卖完粮食,方能解了这悬梁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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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好如今有人清了仓,他便借此机会毁了罪证,若是知县走个流程草草结案,他既销毁了罪证,又有了一纸案卷。


    往后若是官府追查,见此事皆以了结,也无从下手。


    迟露晞面色沉凝,若果真如此,他可比自己想象的聪明多了。


    “民女有事启奏。”迟露晞躬身上步。


    仲为闻声斜睨过来,毛德安骂道:“你又是哪来的破落户!”


    许景和准她陈说,迟露晞敛衽作答:“民女见今日闹市发粮,那袋上分明印着军队朱印,百姓所领之米,颗颗饱满,皆是上等好米。不知毛老爷所囤之粮,可是军粮?”


    仲为方才扭头一看,毛德安忙道:“你你你……你血口喷人!什么军粮,分明是你仗着罪证全无,给小民强加罪名!”


    “毛老爷想看证据吗?”


    毛德安吓得脸色发白,然而大声哭冤,许景和问:“你说证据是什么?”


    “大人刚刚提到两个少年家中必有囤粮,只需差人一看上面的印记,便知真相。”


    “伪造!就算有也是伪造的!”


    迟露晞笑道:“一般人不识军队朱印,即使伪造也未必造得相似。不过,近日恰有朝廷之师驻扎在城外,可请来一认。”


    仲为方道:“姑娘既说这朱印难认,怎知不是错认?”


    迟露晞从怀中掏出一枚将军令,声音尤为清越:“在下乃皇上亲封平北将军,现特来调查此案。”


    “仲大人可知,我是否错认?”


    仲为闻言,喉结滚落数下,毛德安见她威压迫人,忙屁滚尿流地爬到大人面前,哭道:“小民实不知啊,仲大人您要救我啊!”


    仲为一脚将他揣开,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恨道:“与我何干!来人,将此人押入大牢!”


    毛德安硬拖住他腿,叫道:“大人,大人!您可不能抛下小民啊!小民都是听你之言啊!”


    许景和忙道:“慢着!你细细说来。”


    毛德安擤了一把鼻涕,正预备说话,仲为一发官威,把人押了下去,遂拂袖而去。


    有衙役上来报信,说大牢里两个少年都要翻供。


    迟露晞觉得自己功成身退,遂拱手而退。


    巡抚听得治下有此大事,忙赶来赔礼道歉,并且特地派了车马,送军粮回营。


    她今日特地着人把不是军粮的粮食发完,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带有朱印的粮袋,也省得落人口实。


    此次出城,迟露晞可谓是志得意满。她骑马立在队前,只见道路两侧人山人海,沿路百姓比肩继踵,争相趋前,皆欲一睹大侠真容。


    迟露晞一路拱手道谢,见有老者竟然颤巍巍地跪下叩首,遂忙令勾月扶起。


    那边还在扶,这边就有人往粮车上丢些花啊、布啊的,五彩缤纷,绚丽夺目。旁人一见,也争相丢些东西以作感谢,抛来抛去,几乎又给迟露晞装了一车的东西。


    终于穿过人群,迟露晞正要出城,一个衙役飞奔过来,见她就跪。


    “将军且留步,许大人特着小人来告知将军,那六斤在牢里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