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三叠阳关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某日,夜色已阑,庭院里悄悄沉沉,偶见流萤聚散。迟露晞敲开柳舒君闺门,见她仍在绣经,就小步上前,与她明烛并坐。


    柳舒君见她欲言又止,遂主动问她作甚。


    她这才说道:“阿姊,我此来是想同你道别。”


    “为什么?”


    “近来诡事颇多,此去是为了避难,往后这庭院的燕子,便要劳你多瞧着些了……待风头过去我自然回来,你不必再劝了。”


    柳舒君摇摇头道:“我并无心思劝你。”


    “啊?”迟露晞垂着两眼不乐意了。


    她原先准备的酸涩小词都用不上了。


    柳舒君挑亮烛火,缓言道:“囿于这四方天地里,日日描红刺绣,岂不无聊?你不比我,你不是庭院里的花,早该出去迎风吹雨了。


    “姊姊……”


    迟露晞试图撒娇。


    “去吧,替我去看看这书里的广阔河山,去过些有趣的日子。”


    两人相看,她面冠如玉,烛光划过她的脸庞,映在她那眼眸里,却毫不摇动,只是静静的,燃烧着。


    迟露晞感到一阵莫名的紧缩。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困在朱墙内?”


    这是迟露晞第一次用“你”来称呼柳舒君。


    她的动作愣了一下,旋即又偏过头去,烛光映着她的侧脸,随着风动显得时明时暗。


    “闺训如此,女正位乎内,举止要消停,闺房需严肃。”


    “姊姊若真诚心信服,又为何做此感叹?又为何固执地染用红线?”


    柳舒君道:“不过是嫌你过于叨扰,赶你走罢了。”


    迟露晞牵其衣袖,佯作生气道:“姊姊既如此说,我可要缠着你一辈子了!偏不让你好过!”


    “我怎么记得你此来是要告别,为何反来说服我了?莫非是懒怠多日,衣服细软还要我替你收拾吧?”柳舒君笑道。


    “只是不想姊姊日后遗憾,姊姊行事妥帖,离了这院墙,照样能活得逍遥。”


    迟露晞此言,柳舒君似有触动。


    迟露晞又道:“此行一去或有凶险,我并不执意与你同行,只是,或许此去,能弄明白一些事情,而且或许也会很有趣。”


    “是什么?”


    “真相。”


    那日谢承暄撕裂嗓子,强将她留下。


    她几时听过那样的声音,更何况初次见面,谢承暄音色醇厚,与如今实在相去甚远。她扭头坐回位置上,面上只说:“是我发现的线索,我自然不能拱手让人。”


    谢承暄笑着点头作揖。


    两人聚头研究其这条金线来,先是动用各自的常识,然而实在无果。


    谢承暄疑心此金织于缝线之中,或与衣物纹样有关,遂找出十几本文字来,两人努力半夜,灯烛都燃尽许多,毫无所获,手边的《古器考》、《金石簿》也大咧咧地瘫在桌子上。


    迟露晞眯着眼睛,几次将要沉沉睡去。


    这文字果然全是文字,一点图片也不带有的。


    她无聊地哼哼道:“谁知道这破玩意是哪个鬼地方的。”


    谢承暄一听,突然留意起来,往地方志上找起来,或有相关民间习俗,会有此纹路。


    迟露晞已无心看书,专注着详看金块,蓦地道:“有无?”


    谢承暄摇摇头,她复又坐回去,细细端详金块,觉得这圆纹虽简单,但斜卷缠绕,并无半分对称中正,她一时灵感大发,遂问:“我记得你有一本异国的书籍,在何处?”


    谢承暄思量片刻,拿了书递给她,原来是叫《异国方物闻录》的,书页已经泛黄,几乎脆不可翻。


    她把书瘫在腿上,却多有限制,遂压了过来,与谢承暄共用一方小桌。


    他闻之一缩,将烛台轻向她挪动一些。


    迟露晞专心找文,直至翻至卷末,她方才大吸一口气,将书推至谢承暄眼前,笑道:“在此!”


    她疑心中原审美最喜中规中矩,对称方正,此物触感颇粗硬,也不似中原常用的圆润之物,所以便猜想是异邦之物,如此竟然真的找到了。


    “原来是取自歌颂太阳,崇拜苍天之意,方有此圆纹。”


    谢承暄却欲否认,来回翻看纸页,仍不愿相信。


    他长吁短叹,最后方在纸上落墨二字——


    北狄。


    迟露晞见之一惊,方才专注于寓意文化等逸闻,却未曾留意这是哪里的文化。谢承昭正是背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若果真如此,岂不算铁证如山?


    只是她父亲亦与之同在,莫不是……


    迟露晞遂道:“说不定只是外邦佩物,边疆多有集市,交易所得也未可知。”


    谢承暄摇摇头,提笔写道:“姑娘曾言此物与府中御赐之线是同一材质,遂线乃中原之线,金却非中原之金。”


    “可,此物难织,未必是将军放入。”


    谢承暄已是失魂落魄,敛眉长叹。


    迟露晞也不愿相信父亲叛国,但理性告诉她,作为恶毒女配,父亲有这样的背景也未尝不可能。


    良久他才定神写道:“感谢姑娘好言,这种结果我亦不愿轻信,但时过境迁,此事早已盖棺定论,或许我等正该接受……”


    迟露晞眉头一皱。


    “公子愿不愿意去北狄查明真相?”


    “啊?”谢承暄发怔地抬抬头。


    她综合推算过,离开京城或许是目前她们能做的上上策了。


    京城盘根错节,乱象丛生。就因为一个残玉,每周都要来个黑衣人跟她打架,而且也不是每次都能碰到孙家那样的好人援助,她可吃不消。


    既然如此,不如擒贼先擒王,直取根本。


    这玉佩既指引她们争端自北狄起,那就让它于北狄了结。


    某日晚间有家人回柳府传话,称道:“柳老爷说,近日狄人来犯边关,庶务繁忙,只得暂且宿在兵部,还请夫人收拾些铺盖衣物等物,着小人稍等回话一并带去。”


    柳夫人闻言忙点头,又回屋收拾起来。


    迟露晞与柳舒君正好趁此告辞,她问道:“如今北狄来犯,边关恐有危险,姊姊真下定了决心?”


    柳舒君点点头,道:“既要走,就不再犹豫。”


    几日前,柳舒君整理屋子,一是将这几日冗杂的线团收纳整齐,二是理清库存。


    她正收拾着那团御赐绒线,恰好想到迟露晞那日带来的异物,遂挑出细看。


    许多线只是普通,唯有一缕,里面竟也夹了一条金线。


    柳舒君心里一惊,忙告知迟露晞。迟露晞便将此线的含义与指向同她说清。


    她心思一沉,也不愿相信此物与父亲相关,遂下定决心,要同迟露晞一块离京。


    “你可确定?此物或许是误放?”


    “虽然纹路有些不同,但也是圆状,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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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外邦技艺不精,弄巧成拙。此物放在府中必然凶险,我已为柳府蒙羞,盖不愿家父亦遭拖累。”


    迟露晞见她决定,自己又已陈清利害,遂再不多言。


    只是她自己回首过往,竟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时日了,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久,却依然很快,快到她又要再次道别了。


    她不由得有些惋惜,此番启程不知何年能归,更不知能否平安折返。


    念及许多朋友不知何年才能再会,迟露晞遂各去辞别,只说是临嫁离别,周大娘等不疑有他,唯有勾月瞧出端倪,欲要深问,迟露晞蒙她朝夕守护,不愿欺骗,便如实相告。


    勾月闻言惊跪于地,慌忙道:“勾月深得将军厚恩,平生夙愿即是护小姐周全,小姐今要远赴危险之地,岂不九死一生?若有差池,勾月何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将军?”


    迟露晞将她扶起,温言相劝:“我与姊姊情同骨肉,何必如此?此去虽然凶险,但却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京城看似安稳,实则早非安生之地,姊姊本是巾帼豪杰,岂不识‘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的道理?”


    勾月拭去残泪,正色道:“话虽如此,只是勾月绝不能眼睁睁地看小姐孤身赴死。小姐若执意要走,勾月一定相随左右。”


    “你若随我同去,周大娘岂不闷得没人说话?”她仍然故作玩笑,想让勾月放松警惕。


    “周大娘虽表面聒噪,然而素来明事理、重情义,定能体谅。若我勾月留此贪生,反要遭她斥为忘恩背义之辈了。况且勾月随将军征战之前,本就住在北地,对那里的环境尤为熟悉,深知与此处不同,若与小姐同去,定能好好照顾小姐。”


    迟露晞早怜爱勾月一身本领,就这么屈身朱墙甚是可惜,见她心意已决,只好点头应允。


    而柳舒君自从决定同往后,日日安心加紧赶绣经图。迟露晞到时,见她正开箱取出布料,亲自裁剪,预备织衣,毫无悲伤之态。


    迟露晞问她在做什么,她答道:“为母亲做护膝。”


    她母女二人虽面上颇有口舌之争,然而私下里又总是互相关心。迟露晞不免有些感慨,担心自己是否劝错了人。


    柳舒君见状遂道:“既下决心,就要狠心。”


    迟露晞点点头,对柳舒君深为敬服,然嘴里依旧笑道:“姊姊前日可还谨奉闺训?”


    “妹妹岂不知女训仍有一条——‘应变随机’?”


    两人秉烛欢笑,遂日夜不离,接续赶工绣图。


    “你若离开,爹娘岂不伤心?”某日迟露晞问道。


    柳舒君叹道:“我生来便是让爹娘伤心的,生作女儿,又害得母亲小产,再难增添后嗣,伤心与恨,不知哪个更多……”


    迟露晞轻握她手,微微摩梭道:“爹娘的爱哪有这么好说清呢。”


    柳舒君淡然一笑,“所以我理解她,却不会原谅她。”


    迟露晞不知如何作答,只想静静地陪她相坐,听着针脚从织布中霍然扯冲发出的轻响。


    她尚有疑虑,又问:“爹娘岂会容你离开?”


    柳舒君停下针线,慎思道:“我欲离开,只有二法。一是偷来张平光的钥匙,扮作男装深夜逃走。”


    “二呢?”


    “二是请旨发落,让爹娘无法拒绝,”柳舒君语气笃定,“这第二法虽险,但若欲不为爹娘蒙羞,只得一试。”


    迟露晞闻言眉头轻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