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剑拔弩张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迟露晞那晚回府,勾月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她四处寻找,又不敢声张,生怕有人给她家小姐扣上“夜不归宿”的帽子。
好在谢天谢地,小姐第二天就回来了,而且面色红润,未见有任何异常。
勾月告诉她,这两日府里一切正常。
迟露晞不禁有些忧伤,孙家虽然户小墙低,却满室温情,这宅院虽大虽阔,然而凭空丢了个人,竟也无人在意。
她手里搓着个小药勺,是那小家伙给她的,临走时他远远喊道:“记得,我叫孙新元!”迟露晞笑道:“好!”
不过一会儿,他又追上来,把这个食指大小的药勺塞她手里,道:“为了等以后我当了说书先生,你看见我的名字,就买我的坐席。”
迟露晞还是笑着说好。
夜晚她回到床上,小小的卧席,她却觉得十分空旷。
或是疑心有人闯入,她几乎睁眼直到天亮,醒来时头晕脑涨,她忽地又理解了柳舒君。
真像这般惊弓之鸟,身体迟早要崩溃。
她逼自己再睡一会,却总觉得硌得慌,想到是那块玉磨人。遂闭着眼往里衣摸去,却觉得不对,她睁开眼一看,竟然拿错了!
拿成带红穗的那块了。
这两块玉虽然是一分两半,但是并非像两半那样和谐。对比她的那块,这块显得可怜极了,只剩一个残缺的月牙,两头的红穗倒是生长旺盛,绒线交织的,触感极好。
那天迟露晞将它胡乱揣在怀里,现在一看,穗子也揉成一团。迟露晞将它顺好,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然而醒早无聊,就随意拽着那穗子把玩。
不一会儿,那穗头裂开了一道小缝,从外向里看去,可是金光灿灿。
迟露晞把那缝撕扯变大,却因线织过紧,极其难开,她一边敲一边揉搓,终于在缝隙中抽出一条金线来,上面有纹路刻印,金缕泛光,甚是精细。
她拿出来看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才突然想到——这可是谢承暄的宝贝,她给他拆了,这怎么办?
可惜对了半天,怎么也塞不回去。她下床穿好衣服,只能去请这世界上女红最强的美女帮忙了。
“你叫我什么?”
“世上女红最强者。”
柳舒君噗哧一笑,道:“我还以为你这几日厌烦了,索性不来,没想到又是去外面闯祸了。”
迟露晞有些高兴,看来还不止勾月惦念着她。
谁想柳舒君结果绒线一看,却眉头一皱,道:“这是你那块玉的另一半?”
迟露晞点点头,她摩梭着那缕绒线,起身在储物柜里找了一会,拿出另一条绒线来一比对,道:“你瞧,这是一模一样的材质!”
“线一模一样不是很正常么?”迟露晞不以为意。
“你这呆瓜,这是你拿去的那条,御赐之物,哪有这么容易现世。”
迟露晞闻言接过一看,仔细分辨,确是如此。不过无论是谢承暄父亲还是她父亲,都是朝中人士,有御赐的东西倒不算过于奇怪。
柳舒君摸了摸另一条,奇怪地说:“不过这里面可没有什么金线,真奇怪。而且这线织得紧密,不像是后来塞进去的,是特织的才能放入这种金线,说不定我那堆里还能找到——”
她起身要找,迟露晞压住她道:“不必忙动,这金线你可认得?”
柳舒君接过仔细一看,道:“与其称是金线,不如称是金皮,或者金块?于做织艺而言略微粗大,而且它上面尚有纹路,显然留了余量。除非是大件东西,比如此前我献给贵妃娘娘绣的织品,那种方才得用,至于用在这种玉佩上,未免显得有些臃肿。”
“也难说,世人口味纷繁,说不定有人喜欢这种轻重失衡的东西。”她摆摆手,把玉佩还回去。
迟露晞握着不语,柳舒君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接过去细看,道:“这纹路,也不是常用的纹路,我不认得。”
迟露晞点点头,把佩玉收回去,又坐着陪柳舒君聊天。
柳舒君见她心不在焉,笑道:“走吧,我不需要你陪,速速弄清这是什么,免得再引来不速之客。”
迟露晞闻言点头,小跑出去。
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查,自从那天露出真容后,她就再没找过谢承暄。
但这毕竟是他兄长的遗物。
她握了握玉身,暗暗下定决心再去一次。
迟露晞想着反正都掉马了,索性随便换了一身轻便衣服,也不穿夜行衣了,日落时分就悄然出府。
结果刚到谢府,就见到上次那黑衣人中的一个,专站在后面当背景板的那位。
他正坐在房檐上,目光紧盯楼下房中,见她一过来,又死死地盯着她。
来者不善啊……
她冷言道:“你是谁?”
那男人几步飞踏过来,迟露晞后退一步,忙说:“阁下且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本以为大事不妙,结果那人停住脚步,低声道:“好。”
他的声音浑厚而自信,见他没有攻击性,迟露晞不禁有些好奇,遂问:“你在这做什么?”
男人挑了挑眉,不屑一顾,她又说:“这家主人是我好友,你若伤他,那我只能干涉。”
“正……正好路过。”
这家伙都会结巴?
迟露晞狐疑地看着他,问道:“那日相对,也是正好路过?”
那人仍是不回话,却威严凌人,迟露晞只是问她想问的,并不躲闪。
良久,他方才回道:“我乃谢承昭旧部,陈祚安,在此守护谢承暄安全。那日相对,也只是试你一试。”
“试什么?”
“看你的身手够不够格,够不够留在谢承暄身边。”好奇怪的理由,但是从这么奇怪的人口中说出来……倒也挺合理的。
“真的?我看不像。”
陈祚安垂眸道:“目之所见,未必是真。”
“陈兄既称旧部,言语如何不尊重些?”
迟露晞虽然也猜到他定与谢承昭有关——而且那日并未下死手,更佐证了这点——但他这一副公子样,实难令人相信是个大头兵。
“精于人情称谓者多矣,未必能守诺忠心,不离不弃。”
说罢,他转头望向远方。此刻晚霞铺天,残阳淌过,风卷远浪而来,远处尚不见日照金山,迟露晞见他负手立在霞光里,衣袂微扬,反倒像是一座孤山。
他说的有理,迟露晞近日连遇打击,颇识知心人的难得,遂多有感触。
“谢将军旧部还有多少?”
他漠然道:“不离不弃者,终是寥寥耳,四散逃难,遁入温柔乡也未可知。”
迟露晞想他忠心,若谈论谢承昭必然伤心,遂另起话头道:“那日那位仁兄……就是与我交手的那位,伤势可好?”
陈祚安闻言微微垂眸,长睫裁下一抹浅影,随即又冷哼一声,似有不悦,遂转身就走,把迟露晞晾在一边。
原来他会做表情啊,还以为是木头人呢。
她毫无失落,只是望着晚霞吐槽一声。
微风拂带过寸寸凉意,朝她铺面袭来,落日染襟,却丝毫不觉得燥热。及至日头彻底隐入西山,她才记起目标,去寻谢承暄。
谢承暄今日着装堪称隆重,一身崭新的蓝缎袍,头戴镭金抹额,白绒袜红履鞋,端坐在房,远看倒显官威盛气。
迟露晞躬身而入,谢承暄起身打躬,冲她灿然一笑。
今天她既没穿夜行衣,也没戴面罩,好在谢承暄也对不上她的脸,只是那天在寺庙里贸然见过一次,她因忧心声音露馅,遂装聋作哑。
此番倒不知他作何感想。
谢承暄并不言语,却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得她浑身麻麻的。
她忙掏出玉佩来,与他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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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要说起金线一事,只见谢承暄轻叩案几,唤她过来,在纸上落墨题道:“姑娘果然有情,胜过宿香亭下的莺莺。”
迟露晞眸底微怔,心下暗忖:什么莺莺?她只听过《西厢记》里的崔莺莺,但听他这语气,倒不像是同一个。
她只道:“先前诸多误会,还望公子莫怪。”
“误会?”谢承暄微睁眼眸,轻声出了个口型。
迟露晞并没听见,拿出金线来,把夜间睡乱、早起揉搓、偶探金线一事与他说清,谢承暄暂时放下疑惑,凑近与她近观。
这金线通体圆纹,侧面的形状像个扇形,中间还有镂空,制作精细。
“这可是家兄之物?”
谢承暄摇摇头,迟露晞不清楚他是否认还是不知道。
他提笔写道:“不知来路,无从定论,但看多有磨损,定是旧物。”
迟露晞疑惑道:“这绒线极其紧密,必然保护周到,怎会有磨损?”
谢承暄垂头一思,接续写道:“若真是家兄之物,战场风云莫测,多有折损也未可知。”
真是家兄之物?
迟露晞听他言语有异,这分明就是谢承昭的遗物,何必作疑?
莫非他怀疑此物是他人构陷,放在他兄长的存遗之中,比如——
比如那个拥有另一半残玉的人。
比如她父亲。
迟露晞定定地看着他,直问:“你是作何意思?”
他挥笔写道:“姑娘岂不闻战场紊乱,若不幸濒死于乱军之中,则夺下旁人身上信物,既留证据,又不至于枉死。”
“公子是怀疑我父亲害了你兄弟?”
谢承暄眸色一沉,然而又写道:“他二人必在一处。”
迟露晞闻言冷笑道:“公子倒好意思说是‘濒死抢的信物’,公子这块玉分明系着完整挂穗,明明是日夜随身悬挂之物,怎会来自乱军之中?”
她把玩着手中的残玉,又道:“倒是我这块,独独只有玉身,也易被手掌紧握,更像是公子所谓的信物吧?若要与我深论,你那兄弟自身,是否又足够清白呢?”
话落,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刃。
迟露晞虽没见过她这位将军父亲,但那一刻却升起了浓浓的战意。
谢承暄避开眼神,却仍写道:“家兄战死在前,谁知有无偷梁换柱之嫌?”
“既如此,公子何必与仇人之女合作,此番可是送客之意?”迟露晞作势要走。
谢承暄正欲再辩,然笔尖忽顿一处,即要落下墨来,他旋即慌忙疾书道:“姑娘言重,当下查清此线来历才是要紧。你我应当结为同盟,或许能解彼此心头共有的疑虑。”
迟露晞立在远处,并不想那么快和解。
他复又添笔道:“而且,姑娘若怕嫌隙,事成之后,我必以八抬大轿,迎姑娘进门。”
迟露晞眉头深皱,心底暗生愠怒。此人竟然为了查清真相,轻易把婚事作为筹码,好似婚姻之诺在他空中轻如鸿毛,连往日情深的白月光都可以抛却。何其轻率?何其不负责任?
她心里暗暗为柳舒君感到不值。
这种盟友,不交也罢。
她微抬下巴,拂袖转身便欲离去。
谢承暄仓促起身,横拦在她身前。她瞥见他手中尚握狼毫,笔尖更是饱吸墨汁,已经甩落几滴在他崭新的蓝缎袍上,晕出点点乌痕。
她欲往前,他就挺身相挡,往左,他便也旋身往左。
这小哑巴仗着自己不会说话,倒是分外嚣张,一语不发就只偏执拦路,好一副气势迫人的模样。
迟露晞也是此刻才惊觉,他竟生得这般伟岸,仅仅是以身相拦,就几乎挡全了她的出路。平日里总见他端坐案前,研墨执笔,还以为只是个文弱书生呢。
谢承暄微微颔首望着她,勉力开口,却是声哑如砾,轻声如絮,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来——
“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