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欢娱恨短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迟露晞突然觉得被大娘拽下来还挺不错的,至少不用纠结怎么下来了。


    现在她正坐在大娘的炕上,一旁对着早晨刚收下的被子,摸起来有种未经人油滋润过的粗粝感,大炕正前就是个小桌,几个人正围坐着嗑瓜子。在外面就是院子,用厚帘子挡着。这是个常见的小居户,统共看着只有两间房,外面另有一间与他人同住。


    那小男孩就在一旁不高兴地看着她。


    没让你剜到肉,真的很抱歉。


    刚刚他那副眼睛雪亮、但满嘴晚清十大酷刑的模样,实在把她吓得不轻。或许妇人也感受到此种胆寒,忙低头斥道:“小孩子家家又上哪学了些浑物,净不学好!”


    也许是担心教坏孩子,妇人勉强将她翻过身来,愿意听她一言。她忙说自己只是路过此处,并无坏心,如果损坏了房屋等物,她愿意赔偿。


    妇人与邻屋的大娘相看一眼,疑心她说假话。


    她自己也觉得好假。


    但熊诚尚且能全身而退,她既没伤人,也没动手,还这么有礼貌,至少也得有个全尸吧。这大娘一看骨骼精壮,一定是干体力活的,下手肯定快准狠……


    她正在遐想,面前的两位却商议好了,要放她离开,她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尴尬一笑。


    或许是大娘见她年幼,又或许是见她是个女孩,总之几人给她松了绑,将她搀扶进家。


    原来这妇人名叫孙玉,长脸大眼,她管那位大娘叫张大娘,迟露晞也就跟着叫。孙玉本是山东人,孤身一人投身在此,还怀有生育,幸得张大娘照抚,才把这小男孩养到这般岁数。


    长辈的热情逐渐让迟露晞放松下来,笑道:“这小家伙五六岁的模样,倒是语出惊人。”


    孙玉笑道:“姑娘莫怪,我们也是无奈,这几年世道不好,老有人闯入家中,我们几个每每恨得牙痒痒,但总捉不住他,见了你还以为也是强盗。他兴奋极了,这家伙,人小鬼大的,也不知上哪学的。”


    小男孩愤恨地跑去角落,从柜子缝里抽出一个圆球,自顾自地抛着玩。孙玉叮嘱道:“当心打烂了东西,去院子里玩!”转身又问起她怎么走失了,是何人家。


    迟露晞见孙玉坦率,不愿隐瞒,遂说她是外出寻友,结果路遇两个黑衣人,一路追杀至此。


    “说来也奇怪,这两个人也并非想取我的性命,只是将我痛打一遍就离开了,可是好笑?”她说起自己也觉得好笑,好像是看短剧的观众穿进来狂揍她一顿解气似的。


    结果孙玉却并不言笑,一旁的张大娘惊呼道:“奇了奇了,这几年闯入俺们俩家的流贼也是,光是进来一逛,翻得乱七八糟,却分毫不取,不知道的以为是来逛街的呢!”


    迟露晞也觉惊奇,说不定还有关联,正欲出言,又见孙玉拍了拍张大娘的肩,她也不敢一时多问。


    孙玉另起话题问道:“姑娘这腿可是从高处摔下崴了脚?”


    迟露晞点点头,张大娘笑道:“姑娘你可有福咯,这位可是这远近闻名的推拿好手,她给你一弄,保管到位!”


    孙玉忙道:“什么推拿好手,不过是之前跟孩子他爸学了两手,偶尔给你们这群大胆不怕死的邻居挪动挪动罢了。”孙大娘推搡道:“那你明天可给俺再挪动挪动,别老去那对面老头那,色迷迷的,俺看他不惯。”


    孙玉忙应到,又主动拿起迟露晞的脚,她忙说:“已受不杀大恩,怎么好再忙动大娘。”


    孙玉手也不停,边脱开她的鞋袜边道:“顺手的事,要不快把你治好,我们这可养不下一位千金。”


    迟露晞还没来得及拒绝,孙玉强握过去摁下手来,她立刻哇哇叫喊起来。


    小男孩闻得声音也跑进屋里,在一旁笑道:“姐姐,你这可是心脏不好啊,可是缺心眼哦!”


    孙玉一边发力一边道:“这孩子!姑娘莫听他胡说,没那么严重,注意不要熬夜过度就好,还有这里,可能有点疼——”


    “啊!”


    孙玉话音未落,迟露晞就大叫起来,又担心夜晚扰民,遂死死咬住下唇。张大娘见状安抚道:“没事,叫吧叫吧,俺是杀猪的,邻里早习惯了。”


    迟露晞扯了扯嘴角,弱弱地说:“谢,谢谢大娘……”


    孙玉动作不停,嘱咐她:“这块,这块筋揉开了就好了,还好骨头没事,养上几天就行。”


    张大娘骄傲地叉腰,道:“我就说,保管没事的吧!”


    迟露晞坐直起来,本来还有些因为夜深含糊的睡意,如今全随着她的汗落下,冲得个清醒。她忙向两位道谢,一面又看了看脚,确实不觉得疼了,但又不敢轻易落地走路。


    张大娘道:“过会就夜深了,姑娘何不就在这将就一夜。”


    孙玉并未搭话,迟露晞拒绝道:“大娘还有丈夫在此,怎好唐突?”


    张大娘笑道:“她丈夫早死了,就一个小家伙在这。你要是嫌挤,跟着大娘来睡也好,就在隔壁。”


    迟露晞正有些迟疑,却听孙玉接过话茬,道:“忙动您老一晚,您且回去早点休息吧,她呆在我这就好了。”


    “说得啥话,忙动不忙动的——”


    “明日我给您推拿,今天得要休息好咯!”


    张大娘一听才乖乖回房,孙玉扭头,朝她一笑。


    是晚熄灯,炕上三人齐睡,孙玉在中,小男孩和迟露晞分在两头。外面不时响起几声虫叫,更兼月光斑驳地映在被子上。


    迟露晞今天遇事太多,又兼环境陌生,辗转反复,难以入眠。不一会小男孩就发出微弱的鼻息声,将被子揣落在地。孙玉起身,捡起被子替他盖好。


    迟露晞装作睡着,连忙闭目,听一旁的人又睡回原位,冲她说道:“姑娘睡不着?”


    迟露晞见装不下去,遂点点头。


    孙玉有些窘迫,掖掖被子道:“这炕用久了,留不住热,越往夜深越冷,还好我和这家伙都怕热,尚能扛住,倒是委屈你了……”


    她犹豫片刻道:“你过来,咱们抱着,把我这床被子一并盖上,能好些。”


    迟露晞累得有些昏沉,见孙玉张开双臂就钻进她怀里,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和草药味,莫名安神,竟沉沉睡去。


    翌日苏醒,外面居然依旧昏黑不见天色。迟露晞揉揉眼睛,觉得困意难当,但还是撑开肿起的眼皮。


    这是什么鬼打墙吗?还是平行世界?


    她往窗外戳戳,原来是挂了一个黑帘子。她打开帘子一看,外面却也已近黄昏,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孙玉和小男孩早不在炕上,她躺回原位,觉得这棉被出奇得好睡。然而怎么躺都是越来越清醒,她还是下床,试探性地踩了踩脚。


    不痛。


    但她还是不敢用力,仍是扶着两旁的东西,一瘸一拐地走着。


    小男孩从外掀帘进来,见她醒了,笑道:“还以为姐姐一睡不醒,要赖到我们身上呢!”


    迟露晞瞅他一眼,问道:“你母亲呢?”


    他说:“她老早就出去卖菜了,着我在家照顾你。喏,吃吧。”


    小男孩把碗放在桌上,就缩到一旁自顾自地游戏。迟露晞一看,是蛋炒饭,还泛着热气。她一天没吃饭,简直饿极了,抓起筷子就干。


    简直美味极了!米粒如此粒粒分明,还略带些她喜欢的锅巴,葱花切得极碎,完全不噎人,甚至还有——


    她几乎要痛苦流涕道:“你居然还给我放了肉丁!”


    “感动吧,我都没得吃呢。”


    迟露晞有些不好意思,遂道:“那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瞬,又瘪嘴道:“我不要,沾了你的口水的。”


    “不要说得这么恶心好吗?说不定这双筷子上还沾过你的口水呢!”迟露晞突然住口。


    听起来更恶心了。


    她饱食一顿,不知何时,黄昏的暖意偷偷拢进整个屋子,迟露晞觉得有些昏昏沉沉般无聊,问道:“你做饭这么厉害,日后可是想做个厨师吗?”


    小男孩摇摇头,把碗接过来,迟露晞跟过去,偏要自己洗碗。小男孩遂撒手一边,迟露晞又问了一遍,他方才扭扭捏捏地说道:“我要当个说书人。”


    “为什么?”


    “这样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听我说话。”


    迟露晞动作一顿,又问:“现在没人听你说话吗?”


    “当然不是,只是妈妈愿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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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我爱听的话,我照做就行,所以我就不需要她听我说话了。”他咬咬牙。


    “所以来照顾我也是你心甘情愿的咯?”


    他瞪眼瘪嘴,却不知作何反驳,遂一溜烟跑出门去。


    迟露晞哼着小曲,心里很是得意。这小家伙估计还没吃东西,她打算动手做点什么,万一孙玉回来也能吃上。


    准备好食材,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用灶火,又不想求那家伙。索性切了番茄黄瓜等生食,拌成沙拉。


    迟露晞做不好饭的原因是因为拿捏不了火候,那不开火,就不用拿捏了!


    不知何时小男孩倚在门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迟露晞扭头答道:“这个呀?好吃的,来尝尝?”


    “糟蹋粮食……”他嘴上说着,脑袋却越凑越近,迟露晞看准时机往他嘴里塞去一块番茄,他大口咽下,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倒是嚼一下啊,没噎着吧?”迟露晞赶忙给他拿水来,又帮他拍拍背,良久他咳嗽尚止,说道:“还算能吃。”


    嘿,这孩子!


    迟露晞努努嘴,说道:“好,那我要你全吃了!”


    小男孩接过碗,跑到一边,不一会迟露晞收拾好厨房,探头问道:“这可是你想听的?”


    他忙抹去嘴角的番茄汁,慌不作答。


    迟露晞闻之一笑,不一会孙玉掀帘而入,手里大大小小拎着许多东西。小男孩高兴地迎上来帮忙,激动地叫道:“娘!你还买了翠满楼的糕点!”


    “洗手没?”孙玉拍开他的手,道,“给客人买的,让姐姐先吃。”


    迟露晞怔怔地从房中走出来,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孙玉道:“他做的饭可还行?没吃饱吧,来尝尝这个糕点……快快,再不来这家伙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迟露晞乖乖地走过去,这糕点生得可爱,只有一枚铜钱大小,还雕了漂亮的纹路,她小心地拿起来,轻轻一咬,外酥里滑,夹心顺嘴进肚,芳香在口中蔓延。


    孙玉笑着打小男孩的手,又为她擦去嘴角的碎渣。


    她抿嘴一笑,突然就双泪交流,见小男孩看过来,又捂着嘴偏过头去。孙玉见状,把手里东西一放,拉过她靠在自己肩上,轻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孙玉越是哄她,她越是止不住泪,想压抑却偏偏只能颤抖地哽咽,情绪汹涌叫嚣着涌上来,顷刻间溃堤,大水冲过平原,留下润泽的水渍。


    良久她缓过神来,忍不住哆嗦地吐着气,她知道小男孩正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孙玉往厨房去放东西,笑道:“哎哟,谁做得这好东西!”


    迟露晞抿抿唇,眼睛倒是瞪得大大的,孙玉把沙拉端出来,对小男孩笑道:“姐姐做的可好吃,你来尝尝?”


    小男孩道:“我尝过了。”


    孙玉笑道:“你能吃多少,来多吃一点。”


    小男孩扭捏起来,“我已经……吃过一整碗了。”


    他说完,就红着脸跑到外面去。迟露晞和孙玉对视一笑,孙玉道:“你别见他说话难听,我看他还蛮喜欢你的。”


    迟露晞笑道:“我知道。”


    孙玉一口吃了沙拉,又道:“你这做的真奇怪,但还蛮好吃,怎么想到的?”


    迟露晞见她喜欢,又教了她些其他的配菜。“重点是这个酱汁,酱油香油芝麻醋等,得混一混,食材喜欢什么加什么,撒上去一拌就好了!”


    孙玉点头记下,两人又谈起这小男孩,笑作一团。


    孙玉道:“我昨天一开始没应声,你莫怪,你也看到了,我这家里,连炕都不够暖。”


    迟露晞牵着她的手摇摇头,孙玉又道:“虽然张大娘好心,但她家里有个酒鬼,不理事的。现在就着大娘养他,不再打人,但难保他循着酒醉的借口对你不敬,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强留你——”


    孙玉话音未落,迟露晞带着哭声扑过来。还是那股让人安心的浓郁香气,好温暖,好舒服。她在作恶时尚且心安,此刻面对小心翼翼的珍视,却自问是否值得。


    但她好喜欢。


    然而彩云易散,笑声过后便显得寂寞刺耳,迟露晞知道自己该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