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她(三)

作品:《温和四季

    陆晚枝请了几天假外出散心,似乎仍难放下江夏。临走前,她把猫咪大少托付给陈温照顾几天。


    “交给你啦,它有点怕生,但跟你还算熟。”陆晚枝蹲下身,摸了摸大少的头,猫咪蹭起她的手,喵呜了一声,像是不舍。


    看着这一幕,陈温轻笑说:“晚枝姐,你放心去玩,大少交给我。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你也是,考试加油。”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落下帷幕。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虚脱又亢奋的复杂空气——有人已经开始热烈讨论假期去哪玩,犒劳自己连日复习的辛劳;也有人三五成群,拿着试卷对答案,不时发出懊恼或庆幸的惊呼。


    “嗷呜——!当时我就该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烦‘死’了!居然改错了。”叶萧云撑在课桌上,对着试卷答案哀嚎。


    “你自己非要凑过去对答案的,”李欣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吐槽,“这不是纯纯找虐吗?”


    “就是,对什么答案啊,考完就解放了!不如想想等会儿去哪儿放松。”林宇舟一边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一边大声加入话题,“难得这么早放学又没作业。”


    几人在陈温座位前聊得热火朝天。听到“去哪儿玩”,他也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确实,因为备考,还有膝盖的结痂,他已经很久没和沈泽许好好出去约会了。


    “要不……去保龄球馆怎么样?”叶萧云瞬间把懊恼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发亮,“感觉一个世纪没碰保龄球了,再不打技术该‘生锈’了!”


    “我看行!”林宇舟附和道,“人多热闹!李欣桐,你们姐俩来不来?”


    “老样子,我姐去我就去。”李欣桐把决定权抛给李清依。


    被点到名字的李清依原本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有人叫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去不去玩,于是说:“我……我没什么意见,看大家。”


    “那就这么定了!”林宇舟见她没意见,立即高兴地拍板,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说:“今天本少爷心情好,我来请客!”


    他转向后排的另外两位:“老沈,陈温,你们呢?一起啊!”


    陈温用眼神询问一旁的沈泽许。


    两人难得有约会时间,是要拒绝朋友,还是干脆就和大家一起玩。怎么办?怎么选?


    沈泽许接收到了,却故意曲解,面无表情地撇清关系:“想去就去,不用看我。”


    陈温气结,还没来得及说话,叶萧云和林宇舟已经化身“人形挂件”贴了上来,一个卖萌一个耍赖,软硬兼施:


    “温温!一起去嘛!求你了!”


    “陈温同学,集体活动需要你的参与!”


    双拳难敌四手,陈温的“抗议”被无情镇压,最终只能投降:“行行行,去,去还不行吗?”


    而沈泽许这个“罪魁祸首”,不仅不帮忙解围,还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着,嘴角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


    保龄球馆宽敞明亮,光滑的球道泛着冷光,尽头是白色的球瓶阵。


    沉闷的滚动声后,便是球瓶清脆的散落声与欢呼。


    几人在保龄球馆玩得不亦乐乎。


    林宇舟架势十足却总在最后关头手滑,球歪歪扭扭滚进边沟。


    引得叶萧云在一旁拍腿大笑,毫不留情地揭短:“‘描边大师’林宇舟!你这球是装了GPS吗?专找边沟跑!”


    林宇舟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吼道:“叶萧云!你给我站住!”


    “不跑的是猪!”叶萧云早有准备,话音未落就撒丫子绕着球道后端跑开。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笑骂声在馆内回荡,直到被一脸严肃的工作人员出声警告,才互相做了个鬼脸,偃旗息鼓。


    而李欣桐姿势标准,成绩稳定,颇有几分高手风范;李清依有些拘谨,但每次出手后,无论击倒几个,都会露出腼腆而开心的笑容。


    陈温没玩过保龄球,拿着沉甸甸的球有些无从下手。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拙劣地摆好姿势,球总是不听话地滚向一边。


    沈泽许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贴近他耳畔,压过了周围的喧闹:“手腕别太僵。”


    陈温感觉到沈泽许的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肘关节,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


    “重心压低,看着前方,别盯着球。”沈泽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指导时的平静耐心,“出手的时候,顺着这个方向,像这样——”


    他没有真正代劳,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个流畅的推送轨迹。


    陈温依言调整,深吸一口气,将球掷出。


    这一次,球笔直地滚向球道中央,虽然力度稍欠,只击倒了七八个瓶,但已是巨大的进步。


    球笔直地滚出,虽然力道稍欠,但路线精准,哗啦一声撞倒了七八个球瓶。


    “嗯,这次很好。”沈泽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客观的评价。


    然后,在陈温回头看向他的刹那,沈泽许的嘴唇似乎极快地动了一下,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带着亲昵笑意的气声飘了出来:“真棒……宝宝。”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球馆的喧嚣吞没,像微小电流,精准地钻进陈温的耳朵,让他整个脊背都酥麻了一瞬。


    他握着拳庆祝的动作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目光也撞进了沈泽许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那人却已恢复了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昵称只是陈温的幻觉,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得逞的坏心。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陈温被那声低语弄得耳根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表面却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


    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也想证明自己真的能行。


    “我、我先自己练一会!你别跟过来啊!”


    说完,他抱起一颗保龄球,特意挑了个离沈泽许稍远的球道,试图专注于动作。


    就在他调整呼吸,准备再次投球时,旁边球道两个青年的对话,不经意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一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小心和为难:“那个……王哥,上次我借你那三千块钱,你看方不方便……最近我手头也有点紧。”


    被称为“王哥”的人声音立刻提高了些,充满了不悦:“啧,不就三千块钱吗?催什么催!至于这么小气吗?我又不是不还你!”


    “不是的王哥,我真的求你了……”青年的声音染上压抑的哭腔,透出深深的疲惫,“我姐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上次那三千,你说周转开就还,可现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求你先还我一部分行吗?哪怕三百、五百也行!”


    另一人立刻把音调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夸张不满:“三千块!就为了三千块钱你跟我在这儿没完没了?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我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现在你姐姐病了,我理解,可你也不能眼里就只剩下钱吧?一点人情味儿都不讲了,真让人寒心!”


    有钱打保龄球,没钱还债,真是无语……


    陈温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正想不动声色地抱着球离开。


    那两人的争执却愈发激烈,忽然,那个欠钱不还的人猛地推了青年一把!


    青年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直直朝着陈温的方向倒来。陈温下意识扔开保龄球,张开手臂,险险将人扶住。


    混乱中,男生手里一叠单据没抓稳,滑落出来,散在陈温脚下。


    再抬头,那个嚣张跋扈的“老赖”便不见踪影。


    青年站稳后,惊魂未定地说着“不好意思”。


    “没事,那个人不像会轻易罢休的样子。”陈温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刚才他推你,我看见了。如果你需要报警或者留个证据,我可以作证。我们要不加个微信?有事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男生摇了摇头,笑容有点勉强,似乎不想给陌生人添麻烦,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温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低头帮忙去捡地上的单据,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缴费单的姓名栏时,动作猛地僵住——江夏。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视线。


    心脏猛地一沉,他迅速捡起其余几张,快速扫过——诊断书、费用清单……每一张上都印着那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焦急又狼狈的青年,急切地问:“江夏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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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眼圈瞬间红了:“是,我姐她……”


    陈温将单据仔细叠好,塞回青年手中,打断了他的话:“别跟那个人纠缠了,没用的。我们加个微信,你姐的事……或许我能帮上点忙,或者,至少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短暂的时间里,两人互报了身份和信息。


    零零散散的片段,逐渐拼合成一个并不完整却足够惊心的故事——江夏,胃癌晚期。


    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狼狈不堪的青年,是她的亲弟弟,江尘。


    陈温的脑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那天在医院安全通道里,和江夏面对面站着的那个高大男生,是他!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


    所以说,没有新恋情,没有移情别恋,只有一个女孩在生命悬崖边,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她最在乎的人用力推开,只为让他们能“安心”地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这个认知让陈温感到一阵冰冷彻骨的震动。


    所有的猜测、陆晚枝的黯然、他们之前的唏嘘……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巨大而悲伤的谎言之上。


    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砸在心头,可下一秒,一个更冰冷的事实让陈温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陆晚枝这几天去度假放松了,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完了。


    他刚刚窥见这场悲剧残酷的真相,找到了关键的人,却偏偏在最需要联系、最需要告知另一个当事人的时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江夏的状况、江尘的无助、陆晚枝被蒙在鼓里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此刻的“失联”而悬在半空,滑向最令人焦灼的未知里……


    多么讽刺,偏偏是他这个局外人,知晓了全部的秘密。


    话已至此,两人相对无言,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江尘没能讨回欠款,加了男生的微笑,低声对他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回头……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再联系。”


    陈温点点头,看着江尘转身融入人群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壳,脚步虚浮地、近乎本能地飘回了林宇舟他们所在的那条热闹球道。


    陈温刚靠近那区域,就感到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抬眼望去,沈泽许似乎刚忙完什么,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什么特别的温度,却像能穿透他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内里的紊乱。


    沈泽许没说什么,只是迈步走了过来,在周围朋友的说笑玩闹声中,将陈温自然地带离了人群中心一点。


    “怎么了?”沈泽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陈温抬起头,对上沈泽许沉静的眼眸。


    他不是别人,他是沈泽许。


    这个念头让陈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需要有人知道,需要有人和他一起承担这个突然压下来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搬开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而沈泽许的沉默倾听,成了他此刻唯一可靠的支撑。


    沈泽许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先别慌。”男生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现在慌没有用。陆晚枝关机,我们暂时联系不上,这是客观情况。但事情已经知道了,就不是无解。”


    他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这件事超出了我们的年龄和能力该独自处理的范围,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我们要跟江尘保持联系,了解他们是需要钱,还是医疗资源,还是其他的帮助?搞清楚这个,我们才能想具体办法,哪怕只是很小的帮助。”


    “第二,陆晚枝那边,她总要开机。等她回来,或者我们能联系上她的时候,必须把真相告诉她。但怎么说,什么时候说,需要斟酌。贸然告知冲击太大,我们先想好怎么沟通。”


    “第三,”他看向陈温,目光沉稳,“这件事分量太重,别想着一个人扛。告诉我,是对的。我们慢慢来,一件一件处理。”


    “而现在,先回去把球打完,别让林宇舟他们看出异常。等结束了,我们再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