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瓢泼大雨，即便在紧闭门窗的毛绒之森内，也依然能听见那如鞭打大地的雨滴声。


    “也就是说，库莱奥斯先生你是被一个名叫阿里萨的审判官下了诅咒，所以如果亲眼看见梅莉，就会杀死它……我这样理解，对吗？”


    面对着对面两位男士，塞琳抱着双臂，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库莱奥斯：“没错。”


    “嗯……”塞琳盯了两人一眼，不知为何，这两人竟隐隐有些紧张的感觉，虽然面上仍是无比平静，是她的错觉？她想了想，还是把疑惑说了出来：“我有个疑问，审判官是什么？”


    库莱奥斯怪异地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克里斯：“我想，这个问题还是他比较清楚。”


    克里斯沉默了会儿：“发现异端所在，对违反教义的一切做出合理的审判……这就是审判官。审判序列在圣光会是最为强势的主流一线，低层级的统称为探员，只有搜查权、没有审判权，唯有晋升为审判官的探员，才拥有关键的审判权。”


    刚刚降临亚特兰大陆那天，那些由异端尸体所组成的十字旌旗浮现在塞琳脑海。她面色冷凝：“审判后的异端，就会被火活活烧死，然后就此暴尸野外，连灵魂都得不到安息？”


    她的声音和话语过于尖锐。


    库莱奥斯有些紧张地来回扫视着相对而坐的两人，但克里斯却只是如常地、认真地回望。


    前任审判官语气平静：“这只是其中一种审判结果。每一次审判，都需要根据教义，做出合理的、严谨的判断，所以并非所有的审判都会是同样的结果。”


    “还会有更加残酷的审判？”


    “会。”


    “圣光会……”塞琳几乎是咬着牙一字字吐出教会的名字。


    克里斯静静看着她，将她紧皱的眉头、厌恶的眼神……将她所有对圣光会及其残酷治理的憎恶全部收进心底。


    屋内，除了雨声，安静至极。


    “哈哈哈，圣光会就是这样一个让人讨厌的存在啦！”库莱奥斯忍不住打断了这过分的安静。


    塞琳讶然：“库莱奥斯先生，你……”


    诗人眨眨眼：“担心我违反教义？哈哈哈，我早就不知道得罪圣光会多少次，甚至现在都已经从逃犯变成傀儡，我还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呢？而且，我可以说，我从第一天醒悟，我无法认同教义之时，我就从来没有掩盖过我的态度。”


    塞琳点点头，转头看向克里斯：“原来你也……”


    “我和他不一样。”克里斯平静地回望。


    这句话换来的是兽医审视的打量，似乎在评估助手是否可靠。


    前任审判官不动如山，仍她打量。


    见状，库莱奥斯伸手揽住克里斯的肩：“塞琳小姐，你大可放心，如果克里斯真是虔诚的圣光信徒的话，我就没命在这里向你寻求帮助了。”


    克里斯便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唯有沉默。


    “我当然放心，但……”塞琳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说出口，“我只是觉得，对于克里斯我知道的太少了。”


    意外的话语，击穿了克里斯心上早已架上的、熟练的防备。他半垂下眸子，冷声说：“你们跑题了。”


    库莱奥斯：“……”他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开始打圆场：“是啊是啊，不是说好帮我商量该怎么逃出阿里萨的魔爪吗？怎么都跑题这么远啦！”


    “……”塞琳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脸，但她向来是个体面人，绝对不会让私心耽误公事。于是她狠狠瞪了克里斯一眼——垂眸的助手一无所知——然后她露出矜持的笑容：“好吧，让我们回到正题。库莱奥斯，为什么你会向我寻求帮助？”


    没人注意到，克里斯从来都挺得笔直的后背，忽然像是放松了一样，微微向后弓起一瞬，然后立刻再次恢复笔直。


    “……”没有想过的质疑，让库莱奥斯的笑容暂时凝固。


    塞琳追问：“你怎么认为我会帮助你？我是一名虔诚的圣光信徒，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额……塞琳小姐，刚刚……”


    “刚刚那是因为你都已经挑明了，我当然也就不用伪装了！”塞琳充满力量的双眼，如鹰盯紧猎物一般，紧紧定在库莱奥斯的脸上，“但是，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伪装的？而且，我只是一位兽医吧，为什么向我求助？”


    没错，库莱奥斯又不知道她拥有系统，在他眼中，她塞琳就应该只是一名兽医而已，为什么会向平平无奇的她求助？


    库莱奥斯的眼神开始游弋：“那个嘛……哈哈、哈哈。”


    塞琳的眼神步步紧跟。


    “是我看出来的。”克里斯冷淡的插口，让对峙的二人，将视线的焦点转移到他身上。


    塞琳惊讶地眨眨眼：“你……看出来的？”


    “克莱因，用餐之前你做过几次祷告？闭店之后你向神感谢过几次？……”克里斯越说塞琳越心虚，他见好就收，“你只是在外人面前，伪装得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额……”塞琳无法反驳。


    库莱奥斯干笑：“哈哈……克里斯是我们当年神学最好的学生，塞琳小姐，被他看穿伪装一点不奇怪，也不是说你的伪装不够。”


    塞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就算看出来我不怎么信圣光会，那为什么会向我求助？”


    “因为，你能驱逐圣光。”面对塞琳强势的质问，克里斯寸步不让，与她充满魄力的双眼大胆直视，“梅莉脑中的圣光结晶，你轻而易举地就将它处理干净了。你注定是圣光会的眼中钉，所以你是最可靠的合作对象。而且——”他略作停顿，“过去你帮助了许多人，你不会对有困难的、陷入痛苦的人置之不理。你做不到。”


    这句话，塞琳无法再质疑。


    她看向克里斯，那双紫色双眼回望——眼里满是真挚。


    ……她的确，就是那么一个喜欢爱管闲事，所以才和家人格格不入的怪胎。塞琳将后背陷入沙发后背，拉开与对面二人的距离，抱着双臂：“行吧。那你们现在想怎么做？需要我帮什么？”


    库莱奥斯坐着微微鞠躬：“塞琳小姐，我们想知道，你这里是否有任何关于阿里萨行踪的情报。”


    还真是高看她了。塞琳无奈地想，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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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什么全知全能者，这个连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的阿里萨，她怎么知道行踪？


    正当她打算开口说出实情——


    【系列任务3：审判官的行踪。任务提示：深夜，阿里萨与艾琳相约在白百合码头见面，即便是快要冲破天穹的大雨都无法阻止这次关键的相见。库莱奥斯能在会面结束前赶上吗？】


    ……她还真是全知全能者了。


    叹口气，塞琳捋了捋胸前的长发：“跟我来吧。”


    库莱奥斯又惊又喜：“塞琳小姐，你怎么……”


    在嘴前比了一个食指，塞琳眨眨眼：“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这是秘密。”


    “话说，库莱奥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塞琳小姐，你请讲。”


    “你曾说的差点与艾琳女士家中最优秀的女性私奔，其实是假话吧。你差点拐走的，是她的爱宠，对吧？”


    “……啊？”


    “不必伪装了，库莱奥斯先生。”塞琳狡黠一笑，“我会为你们献上祝福的。”


    克里斯静静观察着塞琳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次简单的眨眼，他都不敢错过。就像在偷看降落的神明。


    ***


    大雨之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团团水雾。


    但这样的天气，对于长于深海的星鲨而言，比晴天更为舒适。顶着大雨，连伞也无需打，艾琳来到了白百合码头角落的一个废弃仓库。


    层层叠叠堆积的木箱之上，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坐在顶端。手中百无聊耐地上下抛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听见脚步的声响——即便这等微小的声音应该被响亮大雨所覆盖——男人扭头看向仓库门口。


    “艾琳陛下，您来晚了。”他连字都无法吐清，含含糊糊的，像是蜜糖一般粘腻。


    星鲨女王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男人，在下马威前毫不示弱：“阿里萨审判官，您该知道，我族的巫女近期身体不适，甚至连清醒都困难，但我依然如约出现在这里，这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


    “诚意？嘻嘻……”


    即便是黑暗之中，星鲨族极强的夜视能力，也足以让艾琳看清审判官那充满恶意的赤红双眸。


    ……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在向她靠近。


    冷静，艾琳。她不敢显露一丝恐惧，朗声说：“阿里萨审判官，您有任何意见都请直说，但请不要轻视我们星鲨族对圣会的忠诚。”


    “忠诚？嘻嘻嘻嘻。”阿里萨歪头，脸上挂着快要裂到嘴角的可怖笑容，“哎呀呀，艾琳陛下，在星之巫女试图向沉睡的神明赎回献祭的双眼之时，您还在和我谈什么忠诚？您难道，还不知道梅莉的大胆妄为吗？”


    ……？！


    什么意思？！梅莉……要赎回献祭的双眼？那不就意味着，她要舍弃神明恩赐的预言之眼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等等，她是怎么能做到的？！


    “嘻嘻，艾琳陛下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呢。”


    “您最为依仗的巫女阁下，与情人私自实验上古法阵一事——您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