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撵在仪官的扬声中落定在太和殿的丹墀前，御道两侧挂满了打红缎面的彩绸，每一根汉白玉栏杆的望柱上都用绸带系成了如意结，垂下的流苏积了茸茸的雪花，御阶上的红毯上虽有宫人不停地清扫，还是浅铺上了一层薄雪，殿檐之下，悬着一排二十四盏大红色雪纱宫灯，萧云澈就站在那片灯影朦胧的暖红下。


    沈纾禾的身后是二十四骑红衣骑尉，清一色的青骢马额上饰着赤金，是陛下特允骑行入殿的，其后是六十四名内官抬着宝册、冠服、雁亭、箱笼等。她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真红大袖祎衣，在女官的搀扶中下撵，织金云凤纹自肩头泻至雪地上，面上妆容瓷白，胭脂在腮边晕开，虽端庄威仪却让人看不清神态，特别是繁复的衣裙套在她如今愈加瘦削的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大了一圈。


    鼓乐声高昂，殿上传来仪官的唱赞，沈纾禾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第二级、第三级……长长的台阶上留下一串鲜艳的脚印，她走向他，孤独而坚定，今天的他滚冕九章华服，尽显帝王之相。


    他伸出手来，沈纾禾握了上去，如同他整个人般温暖宽厚，沈纾禾微漾起嘴角，嫁给他，她是开心的。


    一对璧人携手入殿，风雪声霎时远了，鎏金熏笼里炭火通明，温暖安静。大殿之上站了不少朝贺的官员，元帝高坐于殿上，皇后就在他的身旁。沈纾禾的余光瞥见了立于最前的萧楚弈，不由心下一惊，马上从大婚的喜悦的气氛中紧张起来。萧云澈感受到她突然紧握的手，轻轻摩挲回应。


    仪官宣唱册宝完毕，萧云澈上前一步拿出一枚玉牌，上雕双鱼嬉水，系于她的颈间。


    “朕今为你二人主持婚仪，望你夫妇今后同心同德，白首永偕，共护河山，传承宗庙。”那高座之人带着久居高位的从容。


    萧楚弈的瞳孔一紧。


    “谨遵圣训！”


    “跪—”


    女官上前整理她微潮的裙摆，两人跪在明黄缎面的垫子上。


    “叩首—”


    额上的凤冠珠翠前倾，打在眉心一阵冰凉。


    “再叩首—”


    起身复又跪了下去，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按在膝盖上。


    “三叩首—”


    她低头附下身去，周遭人影攒动，殿外传来了脚步之声，二人起身目光交汇，同时看向殿外，大量身披鎏金甲胄的将士涌了进来，把大殿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护驾！”苏正德率先上前，御林军统领林平快行两步挡在了元帝前面。


    “竖子！”元帝起身怒指，林平侧退两步，“朕竟养出你这寡廉鲜耻之徒！”


    “呵呵，寡廉鲜耻？难道不是跟父皇学的？于公，自私虚伪口蜜腹剑，所有人都是你可利用之人，资平善妒戕害忠良！连自己的好兄弟都不放过。”萧楚弈转身指向沈纾禾，复又回头，“于私抛弃我的母亲，处处打压！从不给我公平竞争的机会。嘴上念着天下大同，却干着排除异己的勾当！”


    “你……”


    “你！也该得到报应了。父皇，退位吧！”萧楚弈一把拽开外衣，露出明黄金绣的龙袍。


    殿上叛军高呼“吾皇万岁！给我杀！”


    大殿上霎时乱了起来，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很快越过众人转眼来到殿前，被萧云澈挡下，他一手拉住沈纾禾一手格挡，屡屡险些中招，沈纾禾松开他的手，萧云澈躲避侧面一击，却被人从正面划伤前胸。


    沈纾禾站在萧云澈身边，向后朝殿上伸出左手，“剑！”


    林平没有一刻的犹豫，几乎下一秒掷出了腰中长剑。


    沈纾禾接剑侧步上前，一个斜撩化解对方的再次攻击，随即翻腕绞剑，一个金鸡点头虚晃一招，转身一记回还点剑，直冲高手的太阳穴而去，剑法之快完全不似初初使剑之人，况且她用的左手，林平不由在心中惊呼，若非天赋异禀，必是勤奋不辍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使好左手剑。


    那高手虽措不及防，却也能以蹲步压剑躲过一击，双方攻守易位。沈纾禾再次跃步压剑突刺，那高手躲避不及被刺中大腿，鲜血直流。


    “沈纾禾！”萧楚弈站在士兵的保护圈指着她，“你难道不知翊圣王是怎么死的！”


    沈纾禾回剑身前，那高手移形换影已来到林平面前，林平一动则元帝防御落空，大殿之外一箭射来，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径直朝元帝而去，却在元帝面前火花一闪落在了脚边，是徐察射落了这只箭，此时的元帝一屁股蹲到座上，苏正德上来去扶，着急想拉着帝后二人往后殿去躲避。


    “就是他！皇上的走狗！徐察，就是他奉命赴北境，杀了你父王！”萧楚弈再次发作。


    徐察看着沈纾禾眼神坦然。


    “是你？”


    “是我。”


    “不可能！那么轻易便杀了他？”


    “若是他心甘情愿呢？”


    沈纾禾愤怒的大步跃步上前，提剑劈下，被徐察以弓身挡过，沈纾禾继续进攻，徐察再次躲避。


    那高手剑殿前空虚再次朝林平攻去，萧楚弈推开众人的保护来到萧云澈面前，提刀直直攻去，萧云澈拾了地上的道去挡，被一刀劈断。


    “五弟，休怪二哥无情，文治武功，谋略纵横，我哪里不如你？要怪就怪他吧！”萧楚弈再次出刀，萧云澈环柱以断刀格挡不及倒地，正此时拾得已从外围带兵突围进殿。飞身上前一边抵挡萧楚弈的进宫，一边拉起萧云澈。


    拾得自幼使剑，三两下便直击萧楚弈要害，一剑直刺其左胸。萧楚弈后退几步，破开的龙袍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这厮早有准备。


    萧楚弈使了个眼色，那藏在窗外之人又射出一箭，那箭不是朝着别人，是朝沈纾禾而去。站在一旁的萧云澈惊呼一声，拾得回头看见之时已来不及，沈纾禾放佛又看到了那日的大雾，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箭避无可避之时，离沈纾禾最近的徐察撞开她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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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上去。


    沈纾禾看着那支箭直直穿过徐察的身体，带出喷溅的血肉来，她还有话要问他，“徐察！”


    徐察倒在地上，艰难地睁开眼，“是我对不起他，他……他希望你好……好……”


    沈纾禾望向窗外，拾得已破窗而出，与那箭手打在一起。南境的箭，看来都是萧楚弈指使。沈纾禾盯着萧楚弈起身，挽手起剑冲向前，萧楚弈一边后退进士兵保护，一边出刀去挡。


    “疯婆子！害死你爹的人是皇上！”


    “待我先报了这一箭之仇！”


    “你以为都是我的主意吗？”萧楚弈身边的士兵已几乎被清了个干净，身上的龙袍也几乎被沈纾禾划拉了下来，头上的发冠也被打落，若非金丝软甲，估计都被生生片了，“疯了疯了！当初就该全力杀了你！”


    大殿之上混战正酣，忽听得殿上惊叫，“皇上！”


    众人看去苏正德扶住正缓缓倒地的元帝，皇后看着带血的短刃，玩味的笑着，“结束了吧！这样不就好了，哈哈哈哈～”


    “御林军，缉拿二皇子乱党！”林平此时刚结果了用剑的高手，一声令下，三千御林军停止阻挡乱军，全力缉拿金甲军。


    萧云澈跑上前去，“父皇！”


    “你……”元帝歪倒在苏正德身上，指着皇后一脸不可置信。


    “庭越，母后为你报仇了！”众人俱是一惊，这皇后不会是真疯得不轻吧。


    “是你！以为权倾天下便可以瞒天过海了，是你！疑心庭越不是你的骨肉，是你害死了他！你，疑我从南境赴京被俘受了叛军的侮辱，疑我的庭越不是你的亲生骨血！”


    萧云澈看着她涕泗横流的诉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松了松搭上前的手。


    “如今都结束了，你就是如此伪善阴险的小人，萧三变，若有此生，愿你我不复相见。”皇后提起到那把刚刚从元帝心脏拔出的刀，重重插入自己身体。


    大殿旋转，众人的面目糊去，终究是结束了。


    萧楚弈被拿下投入内狱，宫中乱党一夜之间也被清了个干净，众人都山呼新皇德天笃厚，顺承大统。


    景行宫里，天色将亮，二人方才回宫，萧云澈的上衣已被血浸透，沈纾禾小心将它脱了下来，那伤口不深，长长的，皮肉外翻，在他平整干净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沈纾禾轻轻将头靠了上去，“云澈，我们只有彼此了。”


    萧云澈轻抚她的头，“都过去了。”


    沈纾禾的眼泪流了下来，江山已改，父亲还是回不来了，未来岁月漫漫，孑然一身她有些累了，沉沉睡去。


    临近年关，先帝后下葬，新皇登基，宫里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乱，太后闻讯也倒下了，躺在床上只见出气，不见进气，旻安日日守在寿康宫里。


    这一场变故，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皇室的丑闻发酵，边境各处蠢蠢欲动，拾得只得先回北境稳定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