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大婚这几日，府里忙碌起来，虽说阮娘出了那档子事，但不可否认这些年她把王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加之婚期临近阖府上下一片忙乱,宫里派了尚礼的嬷嬷和跟她时间最久的家巧、善饰妆面的蓉蓉来陪沈纾禾出嫁。


    这天晚上饭菜刚进屋，就听见外面拾得放出的信号，沈纾禾嘱咐家巧她们先吃，不必等她，便从后窗溜走了。


    这几日府上走动的人多了，拾得也不敢贸然进府来，二人约了以吹响仿声的陶哨为号，来到了街上。


    “有什么情况吗？”沈纾禾前后一看无人注意二人，凑上拾得的帽纱前小声说。


    拾得停下脚步，拉着她来到河边，“你真的想好了吗？”


    “什么，什么事想好了？”沈纾禾继续保持警惕往远处画廊里探头。


    拾得看她这副样子，双手环保将她揽到胸前。


    “怎么了？”沈纾禾没敢动，“有情况？”


    “嗯。有人过来了。”拾得扶住她的头更加靠近自己。


    “还没走？”良久。


    “你决定要嫁给萧云澈了？”


    沈纾禾抬起了头，隔着夜晚的帷帽她看不清拾得的脸，“不然呢，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若是你不喜，我们回北疆去，牧马放羊快意恩仇，岂不痛快？盛京不适合你，我不想看你困在这里不开心。”拾得松开了手。


    “如今爹爹在这里，母亲也在这里，我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沈纾禾想起这话好像他也曾说过，他说她不该被困于宫闱，广阔的天地才是属于她的。


    拾得的心猛烈地疼了一下，失去右臂武力的她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曾经那个目空一切敌军的女将军，她真的变了，她会觉得小动物可爱，她会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了，她还会对一个男人漾开笑颜……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拾得摘下帷帽，“沈纾禾，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那个是救我于乱世，免我一生颠沛流离的神明，是军营里善良的一抹明媚，是战场上英勇无畏的传奇，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子。”


    沈纾禾有瞬间失神，眼前这个比她还要高上一头的少年真的长大了，沈纾禾拿过他手中的帷帽待在自己头上，她怕再慢一秒自己就要流出泪来，爹爹走后，她只觉自己如无根浮萍荡在这人世间，既无出路亦无来处，“知道了，说这么煽情干嘛！怪吓人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萧楚弈那边有动静了。”


    二人连夜摸出了城，就在城北黑凤山。在山里兜了个大圈子，直到半夜才来到萧楚弈屯兵的地方，沈纾禾溜进厨房，看着食材和灶头，怎么也有个二三千人。进了马厩更是大吃一惊，全是优良的战马，加之之前看到的兵器交易，这厮是要造反啊！


    “快走，以免打草惊蛇。”沈纾禾和拾得大概一看便往外面去翻，刚落地竟撞上一名士兵，沈纾禾做了个动作，拾得上前便要将其灭口。


    二人拉扯间士兵的帽子掉了下来，“是我！是我！”


    沈纾禾凑前一看，此人竟是萧云澈。


    三人一同出了山，原来萧云澈也发现了二皇子府上近期的异常，还探得府上地道连通他府上周边房屋，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近期更是频繁行动，加上沈纾禾这便探得的消息，这萧楚弈至少屯了精兵异士三千有余。


    他要做的事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哪天比萧沈二人大婚更合适的时机？大家突然反应过来，可是萧云澈这边也就只能凑出个二百来人，沈纾禾望向拾得，加上这次偷回带的人和留在京中的暗卫也不过五六百人，这可怎么办？


    此次兵变若真，届时朝局大变，若是鹬蚌相争，她为父报仇的机会也来了，黎明时分沈纾禾回了王府，刚一进屋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大事不好，只见昨日走时桌上的菜肴散落一地，蓉蓉倒在不远处。沈纾禾赶紧上前喊了几声查看，并无伤口，目光锁定在里间，越过帘帐那地上触目惊心，家巧衣冠不整的仰面躺倒，脖子上豁开一个口子，流了一地的鲜血。


    “家巧！家巧！”沈纾禾哭着抱起她，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冰凉，这个从自己入宫起便跟在身边的小丫头，最忠心老实的小丫头刚来府里一天便遭此横祸！外间传来声响，蓉蓉听到声音醒了过来。


    原来昨晚她二人等了好久没见沈纾禾回来，蓉蓉肚子饿了，家巧让她先吃，自己则收拾完床铺就来，可是蓉蓉吃了桌上的菜后便没了知觉，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沈纾禾检查了家巧的伤口，凶器是一把三角短刀，那是厨子剔骨常用到的工具，检查了饭菜，发现了大量的迷药成分。


    沈纾禾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撵走的阮娘和杜厨子，立马命人去查了，可是近期府上走动人员较乱没人敢肯定此人进了府。


    “先守住城门，去查！查查这阮娘现身在何处！”沈纾禾懊恼万分，没想过此二人竟还敢前来报复。


    影卫当天便查到了阮娘在京城的住处，沈纾禾亲自过去，那宅子有些破旧，院门也未关，只找到了带着血污的衣服，看来二人已仓皇逃脱。


    “追！不可让人出了城！”沈纾禾上马往城门奔去。


    “找到了郡主，拾将军已在西城门处将人拿下。”影卫来报。


    沈纾禾勒转马头，万不可叫人发现了拾得在京城。一路快马加鞭来到西城门，未见拾得，却只见阮娘二人乔了装跪在巷子后，看到来人眼中尽是惊恐，“郡主！”


    便爬将过来，被影卫用刀架住脖子，哭道，“郡主您没事就好，昨晚他说去王府以往的住处取些东西，回来时却满身血污，我便猜到了这厮要加害于您，现在看到郡主没事了，我就是死了也有颜面去见小姐了啊！”


    “都是他的主意了。”沈纾禾上前一脚将杜厨子踹翻。


    “郡主饶命啊，郡主！都是她的主意，是阮娘，她给我的药，叫我在大婚前污您的清白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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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就嫉恨与您，您不知道吧，是她加害了您的母亲，还觊觎王府觊觎您的……”


    沈纾禾一个眼神，那杜厨子便被影卫一刀抹了脖子。


    “郡主英明！莫要听这厮胡言乱语胡乱攀扯……”


    刚才杜厨子的话让沈纾禾把之前的事都串联了起来，阮娘觊觎沈清聿，这是沈纾禾几次回京感受到的，那时她还小，不懂那样的眼神，可是却从没想过一路跟着母亲的阮娘竟会因此去加害母亲，难道母亲当年的死另有隐情。


    “闭嘴！”沈纾禾喝止了阮娘的开脱，她还以为自己的阴谋诡计能蒙混过关？沈纾禾盯住她，眼中一片猩红。


    “说！我母亲是怎么死得？”沈纾禾记得那年母亲临产，阮娘确实陪同进了宫。


    “呵呵呵呵～你可真像她！竟没有传承半分他的风朗神韵。”阮娘也不再装了。


    “哼，狼心狗肺的东西！”沈纾禾直起了身，“母亲带你远离战乱，一直视你如姐妹般带在身边，你竟然害她？这些年你独占王府作威作福还要加害于她唯一的女儿，你可真是该死！”


    “我该死！若不是我，不知道她早死多少回了！视我如姐妹？哈哈哈～笑话！我普阮儿不过是她的陪衬丫头，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抢走他的关怀和爱……”阮娘时而笑时而痛哭起来。


    “就你？也配！”沈纾禾拿过影卫手中的刀指上前去。


    “你杀了我，便永远都不会知道是谁！害死了你的母亲。嘉平县主如何？翊圣王又如何？不过都是别人的刀下鬼，你这一辈子都将再悔恨中度过。”阮娘笑得狰狞。


    “那你便守着这个秘密长命百岁！给我拔了她的舌头，好生养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死。”沈纾禾将刀掷在地上拂袖而去。


    “没事吧？”拾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上了沈纾禾。


    沈纾禾疲惫的叹了口气，“这两日最是关键，你还是莫要露面。”


    “京中局面复杂，一点不比战场上简单，我担心你，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可要回头？”


    沈纾禾自嘲般笑了笑，“如今还容我选择吗？”


    “为何不能？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保护你。”


    “谢谢你，拾得。如果有那样一天……”太阳洒在头顶沈纾禾一阵眩晕，昨晚没有休息加上今日的追逐和刺激，她已有些撑不住了。


    原来她的身体竟已如此之差。


    这几日除了跟着宫中的尚礼嬷嬷熟悉大婚流程，沈纾禾就是在反复推演各处细节中动手的应对策略。爹爹和母亲的死跟宫里脱不了干系，早晚她会让每一个知情的人付出代价，沈纾禾想着，明日若萧楚弈行动，势必要拿下这一局。


    腊月二十七，晴好了几日的天竟在昨夜飘起了雪花，今年盛京的冬天格外暖和，尚天局也是措手不及。酉时一刻，沈纾禾的婚驾从朝天门大街的王府出发，在酉时三刻准时到了太和殿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