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凌厉的大嫲嫲
作品:《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 隔日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大嫲嫲便起身了。
她在王府后宅熬了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颗九孔玲珑心。昨儿夜里王爷漏夜急召,虽然没明说半个字,可她出了书房一路往回走,心里已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西直门那位姑娘,她是知道的。早先王爷让她撤眼线,她便知这位分量不一般。后来零零碎碎听来的消息,什么温泉庄子、红螺寺、端午肉粽,桩桩件件都在印证着同一个事实:那位青禾姑娘的确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既然是心尖上的人,那便不能等闲视之。
她将预备送往西直门的节礼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添减了几样,才吩咐两个心腹婆子装车。
辰时正,大嫲嫲一行人便出了王府侧门。
她今日穿了身石青色暗花缎旗袍,领口袖口都镶着玄色绣万字纹的绲边,发髻依旧梳得一丝不苟,簪着支赤金镶玳瑁的扁方,耳上是一对素净的银坠子。这打扮既不失王府大管事的体面,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两个心腹婆子跟在身后,手里捧着几个沉甸甸的锦盒。
马车轱辘辘地驶向西直门大街。大嫲嫲闭目养神,心里却一刻没闲着。
王爷只说是让她来送节礼,可若是寻常送节礼,随便打发个管事嬷嬷便罢了,何须劳动她?恐怕节礼不过是个由头,不过她确实想不明白王爷费心思让她亲自过来,到底要看什么。罢了,横竖得见了那位姑娘才知道。
至于带的礼,她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太贵重了有僭越之嫌,也显得王府没规矩。太轻了,又怕委屈了王爷心尖上的人,更怕揣摩错了主子的心意。
她思来想去,定下了这几样:一盒辽东进上的老山参,品相极好,芦头长,须须完整,是补气养元的珍品,这是给姑娘本人补身子的。一盒上等的阿胶,乌黑透亮,掰开断面光滑如镜,是福晋娘娘们养血的惯用之物,这也是给姑娘补身子的。
一对赤金累丝嵌南珠的头钗,珠子有莲子米大小,圆润饱满,光华内蕴,不算顶顶贵重,胜在精致雅气,不逾矩却又显心意。还有两匹内造的妆花缎,一匹是娇嫩的银红色,一匹是清雅的秋香色,都不是正红正黄那样扎眼的颜色,却质地细密,暗纹流转,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另外还有些应节的吃食:一匣子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一匣子松仁瓤的玫瑰馅饼,都是她特意吩咐小厨房赶早现做的,用的是南边的精细方子,甜而不腻,软糯适口。
最底下还压着两坛子陈年的绍兴花雕,是给宅子里下人们添菜用的,不显眼却也周全。
马车在宅子门前停下。
冯嫲嫲早得了门房传信,亲自迎了出来,她一张老脸上堆着满满的笑,腰弯得比平日面对青禾的时候还要更低三分:“大嫲嫲来了,快请进,奴才给大嫲嫲请安。”
大嫲嫲嗯了一声,目光从冯嫲嫲脸上淡淡扫过,并不多说,抬脚便进了门。她身后那两个婆子捧着锦盒鱼贯而入,脚步轻而稳,目不斜视。
这宅子里的下人,从冯嫲嫲到洒扫的小丫头,有一个算一个,原先都是王府出来的。此刻见了大嫲嫲如同耗子见了猫,一个个屏息敛气,垂手而立,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冯嫲嫲作为主要迎接对象跟在旁边,额头隐隐沁出细汗,赔笑道:“大嫲嫲今儿怎么得空来?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大嫲嫲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中元过了,八月节也不远,王爷惦记着姑娘,打发老奴送些节礼来,顺便瞧瞧宅子里可缺什么。”她顿了顿,直奔主题,“姑娘可在?老奴既来了,总该给姑娘请个安才是。”
冯嫲嫲连忙道:“在的在的,姑娘早起便醒了,这会子正在正房呢。奴才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大嫲嫲抬手止住她,“老奴自己过去便是。”她说着,脚步已转向正房的方向。
冯嫲嫲不敢拦,也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蘅芜正守在正房门口,见大嫲嫲连忙行礼:“大嫲嫲安。姑娘知道您来,已在里头候着了。”
大嫲嫲点了点头,心下略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青禾或许会托病不见或是借故推脱,毕竟这位姑娘虽然出身微贱,却是个心气极高的,素日里连王府都不愿踏进一步,如今王爷忽然派她来,换作旁人,少不得要拿乔一番。却不曾想,人家竟大大方方迎出来了。
帘子打起,青禾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大嫲嫲抬眼看去,只见她穿着身月白色暗花缎的袄子外罩玉色纱质比甲,系着条秋香色马面裙,头发绾成家常的小两把头,只簪了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米珠攒成的珠花,耳上是一对小小的银丁香。
这一身打扮倒是素净淡雅,颜色也搭配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绝不寒酸,往上看,妆容也细致,眉描得弯弯的,唇上点了口脂,乍一看气色还可以。可大嫲嫲是何等眼力,青禾妆容之下隐约透出的憔悴和粉底也遮不住的苍白底色,她一眼便看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禾微微含笑,从容福身:“大嫲嫲来了。青禾未能远迎,还望大嫲嫲见谅。”
“姑娘折煞老奴了。”大嫲嫲连忙侧身避开半礼,脸上已换上了和煦的笑意,“王爷惦记着姑娘,打发老奴来给姑娘请安,顺便送些节礼。都是些寻常东西,姑娘留着赏人顽罢。”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婆子将锦盒一一摆在桌上,又亲手打开了最上头那盒装着头钗的锦盒,笑道:“姑娘瞧瞧,这珠子成色虽算不上顶好,却胜在圆润。老奴记得姑娘不爱太繁复俗气的样式,便斗胆挑了这对素净些的。”
青禾低头看了看,赞道:“大嫲嫲好眼光。这珠子光泽极润,镶工也细致,很是雅致呢。”她的语气真诚,不似客套,“让王爷和大嫲嫲费心了。”
“姑娘喜欢便是老奴的体面了。”大嫲嫲笑着,借着近前说话的当口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她掠过青禾的面色,更觉得她眉间隐隐透出青气,还有唇色,虽说有口脂提亮,却仍透出几分气血不足的苍白。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意不减,顺势握住青禾的手,似是亲热寒暄:“姑娘的手怎么这样凉?这节气虽热,但屋里放了冰鉴,姑娘也该添件衣裳才是。”
青禾的手纤细柔软,骨节分明,却也凉得沁人。大嫲嫲握着她的手,指腹不着痕迹地在她腕间轻轻一带,心下剧震,面上却分毫不露。
她将青禾的手放回,又笑着叮嘱了几句“姑娘好生保养”“天热也要当心别贪凉”之类的话,语气和煦,态度恭谨,仿佛真的只是来送节礼、请安问候的老嫲嫲。
青禾含笑应着,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将一杯热茶亲手捧到大嫲嫲手边。
大嫲嫲接了茶,并未多饮,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她心里飞速地盘算着:王爷让自己来,又什么都不说透,摆明了是不想张扬。这姑娘的胎,只怕连她自己都还未拿定主意要不要告诉王爷,否则昨儿夜里王爷也不至于那副神色。
既如此,自己这差事便要办得滴水不漏。看明白了却不能点破,该做的安排不能少,却要做得像什么都没发现。
她又略坐了片刻,闲话些家常,问了几句宅子里可缺什么、下人们当差可尽心,青禾一一答了。大嫲嫲便起身告辞,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恭敬的笑:“姑娘好生歇着,老奴改日再来给姑娘请安。”
青禾起身相送,大嫲嫲再三请她留步。青禾便也不强送,只让冯嫲嫲代送至二门。
大嫲嫲出了正房,脚步不紧不慢,神色如常。走出十来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蘅芜正垂首立在廊下,杜若和含英一左一右站在正房门口,三人皆低眉顺目,不敢抬眼。大嫲嫲淡淡开口:“你们三个,过来一下,王爷有赏。”
蘅芜、杜若、含英三人身子齐齐一僵,随即无声地对视一眼,低着头默默跟在大嫲嫲身后,往花厅东侧的耳房走去。
冯嫲嫲远远瞧着,手里的帕子拧成了一团,却半步也不敢上前。
耳房的门一关,外头的喧嚣便被隔绝了大半。大嫲嫲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上首的椅子坐下,腰背挺直,面色却沉了下来。方才对着青禾时满脸的恭谨笑意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积年老嫲嫲特有的凌厉与威严。
她也不绕弯子,抬眼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三个丫头,沉声开口:“说罢。姑娘到底怎么了。”
蘅芜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含英脸色发白,指尖不住地绞着衣角。杜若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大嫲嫲那双眼睛像刀子似的,剜得人头皮发麻。
采薇、蘅芜、杜若、含英,原先都是在大嫲嫲手底下调理出来的丫头,规矩、差事、眼色,一招一式都是大嫲嫲亲自教出来的。如今虽说跟了青禾姑娘,日子久了,胆子养肥了些,可面对这位积威深重的老嫲嫲,她们还是挺不直腰板。
采薇最近历练得愈发稳重了,隐隐成了她们中间的大姐大,可采薇不在,她一早就去铺子了。没了这个主心骨,剩下三人你觑我、我觑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大嫲嫲也不催,就那么坐着,耳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一声一声,拖得又长又燥。
杜若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了。
她性子浅,藏不住事,也最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迫。干脆心一横,牙一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回大嫲嫲......姑娘她、她近日身子确实不适。昨儿王爷来,蘅芜姐姐都细细禀过了......”
“昨儿禀过什么,那是昨儿的事!”大嫲嫲放下茶盏,眼风凌厉地扫过来,“老奴现在问你,你便答!姑娘到底怎么了?”
杜若被那眼风一扫,只觉得脊梁骨都凉了半截。她咬着嘴唇,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落下来。
她心一横,豁出去了。
“回大嫲嫲的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努力撑着,“姑娘的月信.....已经两个月没来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蘅芜和含英也低着头,眼眶都红了。她们不敢说,可杜若说了,她们心里那块石头也仿佛落了地——又沉,又疼。
“此事,除却你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杜若连忙摇头:“没、没有了!冯嫲嫲也不知道......”
大嫲嫲点了点头。她起身走到杜若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哭成泪人儿却还强撑着跪直的丫头。
片刻,她忽然弯下腰亲手将杜若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蘅芜和含英,语气放软了些:“你们几个是姑娘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姑娘的身子你们要当成自己的命根子来护。如今不一样了,往后饮食更加要精细三分,忌生冷油腻,莫让姑娘劳神,你们可记下了?”
三人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记下了......”
“记下便好。”大嫲嫲松开杜若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素净的帕子递给她,“擦擦脸。一会子出去见了姑娘,该当如何,还要老奴教你们不成?”
杜若接过帕子,用力点了点头,将脸上的泪痕胡乱擦去。蘅芜低声问:“大嫲嫲......这事,可要禀报王爷?”
大嫲嫲看了她一眼,没答话,只道:“你们只管好生伺候姑娘,旁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
蘅芜立刻噤声。
大嫲嫲不再看她们,只推门走出耳房。外头日光已经亮了起来,斜斜地铺满花厅的青砖地面。冯嫲嫲还在远处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却不敢问一个字。
“宅子里一应供给,若有短缺的,只管往王府递话。”大嫲嫲淡淡吩咐,“姑娘的身子要紧,伺候的人都要打起精神。”
“是是是,老奴记下了。”冯嫲嫲连声应道。
大嫲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往大门走去。
出了宅子,上了马车,大嫲嫲才觉出自己手心已沁出细细一层汗。她靠在大引枕上,闭着眼,将今儿所见所闻细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姑娘的脉象是滑脉无疑,月份估摸着有两三个月了。看那情形,姑娘自己也已起了疑心,却还没告诉王爷......或者说,还没想好该如何告诉王爷。王爷呢,怕是也猜到了几分,却又不愿逼她,才遣自己来看这一趟。
这差事,比她想得还要棘手。她吁出一口气,扬声吩咐车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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