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奇怪的羽城

作品:《与始皇幼年结识成他最锋利的剑

    车队离开沛县,沿泗水北行。


    第三日过济水,第五日入东郡界。


    沿途村镇渐疏,田亩也不如砀郡齐整。


    有些地荒着,草长得比麦苗高。


    百善问路旁老农,老农说,壮丁都被征去修驰道了,家里剩老的小的,种不过来。


    嬴政没说话,只让阿吉记下。


    第七日,车队转入一条岔路,往东北方向去。


    百善策马上前,与嬴政并骑:“政哥,前头是羽城地界。地图上标的是县,去年刚升的城。”


    “羽城。”嬴政念了遍这名字,“属哪郡?”


    “东郡。”百善道,“但离郡治二百里,靠济水,通漕运,商路要冲。”


    嬴政点头:“去看看。”


    车队又行两日。


    第十四日黄昏,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城墙轮廓。


    城不高,目测不过两丈,但城门修得阔气——门洞新刷了朱漆,门匾覆着红绸,像是刚揭不久。


    城门口设卡,十来个兵卒正在盘查出入行人。


    百善放慢马速,对嬴政低声道:“这阵仗,比沛县严多了。”


    嬴政没答,只掀开车帘往外看。


    轮到他们时,一个伍长模样的兵卒上前,把百善从头打量到脚。


    “哪里来的?”


    “咸阳。”百善下马,笑着递上路引,“行商,往东边贩布。”


    伍长接过路引,翻来覆去看,又抬头看看车队,看看嬴政的车驾。


    “贩布?十辆大车贩布?”


    “小本生意,薄利多销。”百善又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悄悄塞过去,“军爷辛苦,打酒喝。”


    伍长没接钱。


    他把路引拍回百善手里,往后退一步,声音硬邦邦的:“入城可以,车马得搜。”


    百善笑容不变:“军爷,这都是些粗布,有什么好搜的?”


    “规矩。”伍长招手,身后几个兵卒围上来,“羽城的规矩,外来车马,一概搜检。”


    嬴政掀开车帘,走下车。


    他仍是商贾打扮,青色深衣,腰佩玉带,但往那儿一站,几个兵卒竟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搜可以。”嬴政看着伍长,“敢问是哪位大人定的规矩?”


    伍长被他看得发毛,梗着脖子道:“县、县令定的。不,现在是城令。”


    “城令尊姓大名?”


    “你问这做甚?”伍长警觉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嬴政没答,转身回车:“让他们搜。”


    百善愣了下,随即让护卫打开车门。


    几个兵卒钻进钻出,把布匹翻得乱七八糟,连车底都趴下去看了。


    搜了整整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搜出来。


    伍长脸色讪讪的,把路引扔还:“行了,进去吧。”


    百善接住,笑道:“那军爷,酒钱还收不收?”


    伍长没理他,带着人回卡哨去了。


    车队入城。


    百善策马靠到嬴政车边:“陛下,这不对劲。”


    “嗯。”嬴政隔着车帘,“搜得这么细,不是防商贾。”


    “那是防什么?”


    “不知道。”嬴政道,“先找客栈。”


    羽城主街比沛县窄,但铺面齐整,青石板路新铺过,两边水沟通畅。


    奇怪的是行人稀少。


    偶尔有人走过,看见车队,目光扫过来,又很快别开。


    百善拦住一个挑担的货郎:“老丈,请问附近可有客栈?”


    货郎看看他,又看看车队,没说话,把担子换个肩,低头走了。


    百善愣住。


    他又拦一个,这回是空手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他一眼,往旁边绕开,脚步加快。


    百善转头看嬴政。


    嬴政下车,走到街边一家茶肆。


    茶博士正在门口扫地,见有人来,下意识摆出笑脸:“客官几位——”


    目光落在车队上,笑容忽然僵住。


    “几位......喝茶?”茶博士声音发紧。


    “打听个路。”嬴政道,“这城中,哪家客栈干净些?”


    茶博士握着扫帚,不答话,只是摇头。


    摇头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嬴政看着他,等了片刻,转身回车。


    百善低声道:“陛下,我再去前面问问。”


    嬴政摇头:“不必问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城,在赶客。”


    车队沿着主街走了一刻钟。


    城不大,客栈本好找。


    第一家,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子,正低头打算盘。


    百善敲了敲柜台,他抬头,目光扫过百善的衣着、腰间的剑,又低头拨算盘珠子。


    “客满了。”


    “贵店多少间房?”


    “三十间。”


    “我看外头没几个人出入,怎么三十间都满了?”


    掌柜不说话,只拨算盘,噼里啪啦。


    百善站了片刻,转身出门。


    第二家,第三家,同样的话。


    “客满了。”


    “怎么都满了?”


    “不知道,就是满了。”


    百善回到车队,脸色沉下来。


    阿吉牵着扶苏,站在车边,轻声道:“先生,这城人不多,怎的客栈都住满了?”


    百善看了嬴政一眼,没答。


    扶苏仰头:“姨姨,是不是这里的人不喜欢我们?”


    阿吉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嬴政忽然道:“百善,轩月坊在这城可有分号?”


    百善一愣,随即会意:“应该有。”


    “去看看。”


    车队掉头,往城西去。


    片刻之后,百善独自上前叩门。


    叩三下,停,叩两下,又停,叩五下。


    很快就有人开门把他们迎了进去。


    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短褐打扮,看着像寻常酒保,但膝盖已经弯下去了。


    “主……”


    “不必。”


    “我家先生到了,后院清空。”


    中年汉子抬头,往百善身后望去。


    车队停在巷口,嬴政正从车上下来。


    “是。”


    这里的轩月坊跟其他城门庭若市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堂冷清,几张桌椅空着,酒坛堆在墙角。


    中年汉子引众人穿过前堂,经一道暗门,进到后院。


    后院不大,三间瓦房,一棵槐树,树下有井。


    嬴政在槐树下站定,汉子扑通跪倒,以额触地,浑身发抖。


    “臣黑冰卫东郡羽城站百夫长冯敢,叩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