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嬴政带百善上街，阿吉与扶苏留在客栈。


    沛县街市确实繁华，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酒的，各色营生都有。


    行至一处赌坊外，忽听里面喧哗大作。


    紧接着，一人被扔了出来，滚到街心。


    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衣衫褴褛，鼻青脸肿。


    赌坊里追出几个打手，为首的骂道：“樊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敢赖账，打断你的腿！”


    那叫樊哙的年轻人爬起身，啐了口血沫：“老子没钱！有本事打死我！”


    “还嘴硬！”打手上前要打。


    这时，刘邦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看着精神不少。


    “且慢。”刘邦拦住打手，“他欠多少？”


    “五百钱！”打手道，“刘亭长，这回你别管。这泼皮欠钱不还，还动手打人。”


    刘邦看了眼樊哙：“他说的是真的？”


    樊哙低头：“真的。但我没钱。”


    “没钱你赌什么？”刘邦叹气，从怀里掏钱袋，数了数，只有三百钱。他转头看向围观的，“诸位，谁借我两百钱？明日还。”


    无人应声。


    刘邦挠头。


    这时，嬴政上前，递过去一串钱：“够吗？”


    刘邦一愣，见是嬴政，笑了：“赵先生？够，太够了。”


    他接过钱，数出五百给打手：“清了。借据拿来。”


    打手收了钱，掏出借据撕了，瞪了樊哙一眼，回赌坊去了。


    刘邦把剩下的钱还给嬴政：“赵先生，谢了。这钱我明日还你。”


    “不必。”嬴政道，“就当交个朋友。”


    樊哙走过来，拱手：“多谢刘大哥，多谢这位先生。”


    刘邦拍他肩膀：“樊哙，你不是杀狗卖肉吗？怎么赌起来了？”


    “手痒......”樊哙讪笑。


    “再赌，手给你剁了。”刘邦笑骂，“回去杀你的狗。明天给我送条狗腿来，我请赵先生喝酒。”


    “成！”樊哙应了声，又向嬴政行了个礼，一瘸一拐走了。


    刘邦转向嬴政：“赵先生，又见面了。走，我请你喝茶，算谢你。”


    三人进了街边茶肆。


    茶博士上茶，刘邦给嬴政倒上：“赵先生，早上的事，我听说了。”


    “曹县丞找你了？”


    “找了。”刘邦喝了口茶，“吕家那边，也找我了。我岳父让我劝你，合作。”


    “你怎么说？”


    “我说，我劝不动。”刘邦放下茶盏，“赵先生是咸阳来的大商，见过世面。沛县这点小买卖，入不了眼。合作不合作，你们自己谈。”


    嬴政看着他：“你不帮吕家？”


    “帮理不帮亲。”刘邦笑，“再说，我那个岳父，眼里只有钱。我虽是女婿，但在他眼里，还不如他养的狗值钱。”


    百善插嘴：“那你这个亭长，当得也挺憋屈。”


    “憋屈啥？”刘邦耸肩，“有酒喝，有肉吃，有朋友交，够了。官大官小，都是伺候人。与其伺候上头那些老爷，不如伺候百姓，至少落个好名声。”


    嬴政沉默片刻，道：“刘亭长，若有机会去咸阳，你可愿去？”


    刘邦一愣，随即大笑：“赵先生抬举我了。我这德行，去咸阳？别把咸阳城搅乱了。”


    “我是说真的。”嬴政看着他，“咸阳缺人，缺你这样的人。”


    刘邦笑容收敛，认真看了看嬴政：“赵先生，你......不只是商人吧？”


    “何以见得？”


    “商人不问政事。”刘邦道，“你两次问我愿不愿去咸阳，这不像生意人该问的。”


    嬴政不答反问：“刘亭长，你觉得大秦如何？”


    “大秦？”刘邦想了想，“挺好。书同文，车同轨，路修通了，买卖好做，孩童启蒙更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若你是皇帝，会如何？”


    刘邦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赵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只你我三人，但说无妨。”


    刘邦挠头，半晌才道：“我要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