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追封荀子

作品:《与始皇幼年结识成他最锋利的剑

    “追赠荀况为太傅,秩万石。”


    李斯猛地抬头。


    太傅,三公之一,虽为虚衔,却是文臣至高荣衔。


    荀子一生未仕,死后追赠太傅,这是破格中的破格。


    “谥号‘文正’。文,经天纬地;正,内外宾服。荀况一生治学,当得起这个‘文’字。其学求实重行,当得起这个‘正’字。”


    周青臣脸色变了变,但没敢说话。“文正”是极高的美谥。


    “葬以三公之礼。棺椁用楠木,椁三重,棺二重。殉葬品:帛百匹,玉璧十双,青铜礼器一套,竹简百卷。墓室按诸侯规制,深三丈,广五丈。”


    “另,赐墓地于骊山南麓,朕已命人选好位置。墓地周围划地百亩,建荀子祠,岁岁祭祀。祠中设讲堂,许天下学子在此研学论道。”


    说着他看向李斯,


    “荀况遗著,你来监督,由博士宫整理,朝廷出资刊印。尤其是他临终前完成的《启蒙新篇》,要作为官学蒙本,先在大秦学宫试教,若效果佳,推广至各郡县。”


    李斯躬身:“臣领旨。只是......刊印荀子全书,耗费甚巨。且其学说与儒家正统有异,若列为官学,恐博士宫中有异议。”


    嬴政转头看向博士队列:“谁有异议?”


    无人应声。


    “既然无异议,便照办。”


    说着嬴政扫视一眼,接着道“荀况葬礼,朕亲自出席。”


    这句话落下,殿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老博士出列,颤声道:“陛下!自古帝王不临臣丧,此乃礼制!陛下万金之躯,岂可......”


    “朕要破这个例。”嬴政看着他,


    “荀况不是一般的臣。他是师,是士,是替朕、替大秦教化万民的人。朕去送他一程,有何不可?”


    老博士还要再说,被周青臣拉住了。


    “最后,“荀况生前清贫,家中无余财。赐其家黄金千两,帛五百匹,良田三百亩。其弟子浮丘伯,赐博士衔,秩六百石,专司整理荀况遗著。其幼徒陈平,由武承王抚养,朝廷拨给束脩,直至成年。”


    旨意一条条颁下,每一条都重如千钧。


    李斯深吸一口气,拱手:


    “陛下厚待荀况,天下士人必感念陛下恩德。然......如此破格,恐开先例。后世若有学者,皆求身后哀荣,当如何?”


    “那就让他们也写出《劝学篇》,也写出《天论》,也编出《启蒙新篇》。”


    嬴政淡淡道,


    “对大秦贡献到了,朕一样厚待。贡献不到,想也白想。”


    他扫视众人:“还有谁有话要说?”


    殿中沉默。


    “既无话,便去办。”


    嬴政坐下,


    “三日后,荀况出殡。朕要看到,咸阳城万人空巷,士农工商,皆来送行。”


    “诺!”


    众人退出。李斯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嬴政叫住他。


    “李斯。”


    “臣在。”


    “你是荀况弟子。”嬴政看着他,“此番安排,你觉得如何?”


    李斯沉默片刻:“老师若在天有灵,当感陛下知遇之恩。只是......老师一生不求名利,如此厚葬,或非其愿。”


    “那你说,他愿如何?”


    “一卷竹简,三尺坟茔,足矣。”李斯说,“老师常言:‘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他重言不重财。”


    嬴政点头:“朕知道。所以那些黄金帛匹,是给他弟子后人的。至于葬礼规格......这是他应得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大秦一统六国,靠的是刀剑。但要想江山永固,靠的是教化。荀况之学,重法重礼,讲求实效,正合大秦需要。朕厚葬他,是要告诉天下读书人:为大秦效力,无论是持剑还是执笔,朕都不会亏待。”


    李斯深深一揖:“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


    “你去办吧。”嬴政说,“尤其是《启蒙新篇》的刊印,要快,要好。百善那边,你多配合。”


    “是。”


    李斯退出后,嬴政独自站在窗前,良久未动。


    侍从轻手轻脚进来换茶,见他背影肃立,不敢打扰,又退了出去。


    ......


    武承王府。


    百善将书稿搬进书房,锁进铁柜。


    钥匙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陈平站在书房门口,有些局促。


    “进来。”百善招手。


    陈平走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帛书,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模型:小型的投石机、水车、齿轮组......


    “认得多少字了?”百善又问了一遍。


    “《诗经》三百零五篇,能背二百八十篇。《论语》二十篇,学到第八篇。”陈平老老实实回答,“夫子说我记性好,但理解还浅。”


    “记性好是好事。”百善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这是《九章算术》,你看得懂吗?”


    陈平接过来,翻开看了几行:“有些懂,有些不懂。夫子教过我一些,说算学是根基。”


    “确实是根基。”百善说,“从今天起,你上午学经史,下午学算学。我会找个先生教你。”


    “谢王爷。”陈平行礼。


    “不用谢我。”百善看着他,“你是荀夫子托付的,我要对你负责。但有句话先说在前头:在我这里,学问要做实的。光学不练,等于没学。”


    陈平点头:“夫子也这么说。他说:‘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百善笑了:“记得很牢。去吧,阿吉一会儿会给你安排住处。三日后荀夫子出殡,你跟我一起去。”


    “是。”


    陈平退下后,百善打开铁柜,又拿出那摞书稿。


    他翻到“格物致知篇”,仔细读起来。


    荀子在这部分的批注最多。有一段旁边写着:“百善所言‘实验’之法,大善。然需规范:一、设问要明;二、方法要当;三、对照要清;四、记录要实;五、结论要慎。”


    另一段批注:“孩童天性好奇,当引导而非压制。见蚁搬家而问其故,见虹现天而究其理,此皆学问之始。为师者,当答其所问,启其所未问。”


    还有一段,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写的:“新学推行,最难在师。旧师习旧法,恐难适应。当编《师说》一册,详解新学教法,并设师范之校,培训新师。”


    百善合上书稿,靠在椅背上。


    荀子想得很周全。


    书稿不只是教材,更是一整套教育改革的方案。


    从内容到方法,从学生到老师,都考虑到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


    阿吉在门外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见。”


    “知道了。”


    百善起身,将书稿锁好,出门上马。


    ......


    ......


    ......


    章台宫书房。


    嬴政正在看一幅地图,是骊山南麓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标注着“荀子墓址”。


    百善进来,嬴政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百善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荀夫子的后事,我安排好了。”嬴政说,“追赠太傅,谥文正,葬以三公之礼。三日后出殡,朕亲自去送。”


    百善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陛下亲自去?”


    “怎么,不妥?”


    “不是不妥。”百善放下茶杯,“是没想到。自古帝王不临臣丧,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嬴政终于抬起头,“荀夫子不是一般的臣。他是师,是士。朕去送他,是要告诉天下人:在大秦,学问值钱。”


    百善点头:“明白了。荀夫子若知道,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