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徐福磕头的闷响。


    嬴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徐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徐福瞬间僵住。


    “行骗行到朕的头上真是好胆！”嬴政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徐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陛下......贫道知罪！贫道愿献出全部家财，只求陛下饶贫道一命！”


    “家财？”嬴政冷笑，随后高声喝道，“蒙毅。”


    “臣在！”蒙毅推门而入。


    “拖出去。”嬴政声音冰冷，“杖毙。”


    “诺！”


    两名禁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徐福。


    徐福惊恐挣扎：“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贫道愿将功折罪！贫道知道许多海外秘闻！贫道——”


    “慢。”


    百善忽然开口。


    禁卫动作一顿。


    嬴政看向百善：“善？”


    百善走到徐福面前，俯视着他：“你方才说，愿将功折罪？”


    徐福如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是！是！贫道......罪臣愿为陛下、为王爷效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百善转身，看向嬴政：“政哥，此人虽犯死罪，然其精通炼丹之术，或许......还有些用处。”


    嬴政皱眉：“这等奸佞之徒，留之何用？”


    “徐福炼丹多年，对各类矿石、金属性质，应有所了解。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可能会有所帮助，与其杖毙，不如罚其入大秦重工为役，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若其真有才能，可抵部分罪责。若只是鸡鸣狗盗之辈，再砍也不迟。”


    嬴政沉默片刻，看向徐福：


    “徐福，武承王为你求情，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徐福连连磕头：“谢陛下开恩！谢武承王开恩！”


    “但，”嬴政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杖刑五十，削去一切爵禄赏赐，抄没家产。之后，发配大秦重工为苦役。若有异动，立斩。”


    “罪臣......领旨！”徐福伏地，声音颤抖。


    百善对蒙毅示意。


    蒙毅挥手，禁卫将徐福拖出。


    门外很快传来杖击声与惨嚎。


    书房内，嬴政看向百善：“你真觉得此人有用？”


    “废物利用罢了。”百善走回案边，“炼丹之术，虽多荒谬，然其中涉及矿石提纯、金属冶炼、火候控制，与工业制造有相通之处。徐福能炼出那枚‘长生丹’，说明他至少懂得如何将铅汞黄金熔炼成丹。这份手艺，或可用于精炼金属。”


    他顿了顿：“况且，臣想问他几个问题。”


    “何问题？”


    “这毒丹，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百善眼中寒光一闪，“阴阳家，是否参与其中。”


    嬴政眼神一凝：“阴阳家？”


    “徐福乃方士，而方士多与阴阳家有牵连。”百善道，“阴阳家自邹衍始，便以五行学说、神仙方术游说诸侯。陛下统一六国后，阴阳家归顺......若徐福献丹之事，有阴阳家在背后推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嬴政脸色沉了下来：“朕明白了。你尽管问。”


    “谢政哥。”


    片刻后，杖刑完毕。


    徐福被两名禁卫拖回书房，瘫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百善示意禁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三人。


    百善走到徐福面前，蹲下：“徐福，本王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你可少受些苦。答得不好——”他指了指门外，“外面还有刑具。”


    徐福艰难抬头，眼中满是恐惧：“王爷......请问......罪臣知无不言......”


    “这毒丹的方子，从何而来？”百善盯着他。


    徐福喘息道：“是......是罪臣从一本古丹经上看到的......名为‘九转金丹’......”


    “古丹经？”百善冷笑，“哪本丹经？何人所著？现在何处？”


    “是......是罪臣早年游历楚国时，从一山洞中所得......著者不详......原本已......已遗失......”


    “胡扯。”百善起身，“看来你还没吃够苦头。蒙毅！”


    “臣在！”蒙毅推门。


    “取烙铁来。”百善淡淡道。


    “诺！”


    徐福浑身剧颤：“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罪臣没有乱言没有乱言啊！”


    百善抬手，止住蒙毅。


    “那你说，为陛下献毒丹是你的意思，还是阴阳家的意思?”


    “阴阳家?”徐福下意识愣了一下。


    见状，百善和嬴政也是放下心来，显然这事是他们俩想复杂了。


    “怎么不是阴阳家指使你这么做的吗?”


    徐福喘息着，艰难开口：“罪臣......罪臣早年确曾拜入阴阳家门下，习炼丹之术。然.......然阴阳家主修五行推演、星象占卜，炼丹只是旁支末节。罪臣痴迷丹道，一心钻研‘点石成金’、‘长生不老’之术，与阴阳家正统渐行渐远......”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罪臣......罪臣私炼禁丹，炸毁丹房，险些引发火灾。阴阳家长老震怒，斥罪臣‘不务正业，走火入魔’，将罪臣......逐出门墙。”


    百善挑眉：“逐出阴阳家？”


    徐福点头，面露苦涩：


    “是。这次是罪臣......罪臣想伪造仙丹，骗取赏赐，然后......然后远走高飞。”


    “所以，这毒丹是你自己炼的？”百善问。


    “是......”徐福声音微弱，“罪臣知道铅汞有毒，但......但古丹经记载，此类丹药服后会有‘脱胎换骨’之象，面色红润，精神焕发。罪臣便想，陛下若服下，初期必觉有效，届时罪臣再以‘需寻仙山求取解药’为由......”


    说到此处，百善不由的乐呵起来，


    “骗到始皇头上来，你胆子也真够大的。”


    嬴政白了百善一眼，


    “行了，你把他带下去吧。”


    “好嘞！”百善直接从蒙毅手中将徐福单手提起。


    “对了，你没事去看看荀夫子，他要不行了。”


    百善微微一顿，随后点了点头带着徐福走了出去。


    ......


    另一边，咸阳城西，驿馆。


    羯罗那回到独居的院落，关上房门，脸上那副惶恐、狼狈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


    他走到铜盆前，掬水洗了把脸，直起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冽。


    四名副使鱼贯而入，关上房门。


    其中一名副使低声道：“大人，方才在宫中，秦人气势汹汹，条件苛刻至极。我们......”


    羯罗那抬手止住他，走到案前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啜了一口。


    “王上果然说的没错。”他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秦人会狮子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