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战斗结束后的第三日清晨。


    东北方向，一片名为“灰鹞子”的干旱草甸边缘。


    百善拍听白虎，抬手止住身后滚滚向前的骑队。


    三万秦军铁骑与两万三千余羌骑在他身后缓缓停下，马蹄杂沓声渐息，只有战马粗重的喷鼻和甲片摩擦的细响在晨风中清晰可闻。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宽而凌乱的烟尘痕迹蜿蜒向东，那是大队人马经过后尚未完全沉降的痕迹。


    羌绒催马上前，指向那烟尘：


    “王爷，看痕迹的宽度和散乱程度，应是阿鲁台主力无疑。他们抛弃了部分辎重，速度不慢，方向是正东偏北。”


    百善眯眼望着那道“痕迹”，没有说话。


    他身后，张猛等将领静静等候。


    片刻，百善开口，声音平稳，


    “张猛。”


    “末将在！”


    “你带本部一万人，立刻转向西北。同时，以我的名义传令给正在向此方向靠拢的黑壮、墨离、王必中，让他们所属的三支骑兵万人队，以及王离那小子的一支步兵万人队，全部改道，随你一同行动。”


    “目标：王庭外围五十里范围，择险要处隐蔽待命。统一由你节制。”


    张猛抱拳：“诺！末将的任务是？”


    “你的任务不是进王庭协防。”


    百善目光仍看着东方，


    “王翦老将军坐镇，王庭稳如泰山。我要你在王庭东、南两个方向的广阔地域游弋、设伏。”


    “阿鲁台王庭陷落，狼烟已起，消息传开，附近大小部落定会整军支援，你的目的就是吃掉这些闻着腥味凑过来的豺狼。”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遇小股骚扰，自行歼灭。若遇大股敌军试图围攻王庭，则视情况侧击、背击，或断其归路。”


    张猛眼神沉静，再次抱拳：


    “末将明白！王爷放心，定不让一条杂鱼漏过，也绝不让王庭有失！”


    百善点点头，挥手：“去吧。动作要快。”


    张猛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向自己本部疾驰而去，同时数名携带着百善令牌和简略命令的亲卫向不同方向飞奔，去传达改道的军令。


    很快，张猛麾下万人队脱离大队，转向西北，如同一股黑色的分流，迅速远去。


    百善这才看向羌绒和身后肃立的秦军将领：“羌长老。”


    羌绒心头一紧，躬身：“我在。”


    “你部为前锋，广撒斥候，重点探查阿鲁台主力踪迹，同时留意左右两翼五十里内有无其他部落异动或可能的埋伏。”


    “诺！”


    百善点头，随即高声下令:


    “全军，出发！”


    五万五千余骑再次启动，马蹄声汇成闷雷，朝着东北方向，沿着与阿鲁台溃逃路线略呈夹角的方向，轰然涌去。


    追击开始了。


    这是一场体力、意志与速度的残酷较量。


    阿鲁台为了逃命，不惜马力，一人双骑轮换，日夜兼程。


    百善同样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羌绒的前锋斥候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阿鲁台大军留下的痕迹，不断将最新方位、速度、队形松散程度报回。


    双方在广袤的草原上展开了一场跨越数百里的生死竞速。


    阿鲁台想尽快抵达赫连部的势力范围，寻求庇护与联合。


    百善则要在他抵达前，尽可能削弱、迟滞、甚至打垮这溃军 ，


    次日下午就在他们即将咬到屁股的时候，阿鲁台为了摆脱追兵，命令麾下一个约五千人的部落殿后，依托一处矮坡建立临时防线，企图阻滞秦军追击速度，为主力争取时间。


    当百善率军赶到时，那支部落已经在矮坡上列好了阵势，弓箭手在前，长矛手在后，虽然阵型有些仓促，但确有一战之心。


    羌绒请示是否由羌骑先攻。


    百善看了看那矮坡，又看了看天色，摇头。


    “调轻炮上前。五百门，三轮速射。”


    命令下达，秦军阵中分出五百门轻炮，在步卒盾牌掩护下迅速前出至距矮坡约八百步处。


    炮手动作麻利，架炮，清膛，装填，瞄准。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


    矮坡上的东胡人看到了那些黑黝黝的炮管，许多人脸上露出疑惑和不安。


    他们中有些人听说过王庭是被一种会发出巨响和火焰的武器攻破的，但并未亲见。


    “放！”


    指挥官令旗挥下。


    “轰！轰！轰！轰——！”


    五百门轻炮第一次齐射的轰鸣，让大地都在震颤。


    火光闪现，浓烟喷涌，数百发炮弹带着尖啸划过天空，狠狠砸在矮坡东胡人的阵地上！


    爆炸！泥土、草皮、残肢断臂混合着惨叫腾空而起。


    东胡人密集的阵型在炮火下瞬间崩解。


    第一轮炮击，就彻底打懵了这五千殿后部队。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炮弹落点更加精准，覆盖了试图重新集结和躲避的区域。


    三轮炮击过后，矮坡上已是一片狼藉，原先严整的阵型荡然无存，幸存者哭喊着四处奔逃，完全失去了组织。


    “骑兵，冲锋。清剿。”百善平淡下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秦军和羌骑呼啸而出，如同虎入羊群，迅速扫荡了残敌。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五千殿后东胡军，被炮火毙伤近半，余者尽数被俘或溃散。


    秦羌联军损失微乎其微。


    百善甚至没有下马观看战果，只是对身边传令兵道：


    “告诉羌绒，继续追。阿鲁台跑不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