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羌氏献美，什么仰慕威名，都是扯淡！


    这就是个局！


    关键他现在根本没有成家立室的打算！


    好你个政哥，在这儿等着我呢！


    百善放下酒爵，站起身，对迷当拱了拱手，语气尽量平和：


    “迷当首领美意，本王心领。然我大秦律法，如今已明示，大秦子民，无论男女，皆平等。”


    “女子非货物，岂可随意赠人？阿吉姑娘乃羌氏贵女，更应尊重其意愿。此事，不妥。”


    他试图将问题拉回自己白天倡导的原则上。


    迷当尚未答话，殿中那静立的阿吉，忽然抬手，揭去了脸上的金纱。


    一张堪称绝色的面孔暴露在灯火下。


    肤色较为白皙，鼻梁高挺，唇色饱满，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直视百善，毫无羞怯，反而亮得惊人。


    她开口，声音柔婉，秦语虽有些生硬，但字句清晰：


    “武承王！阿吉是自愿的！”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羌氏向来崇拜强者！”


    “听说你带着会喷火的铁兽打败了匈奴，说你造的铁龙能在陆地上飞跑！”


    “说你是大秦最厉害的英雄！阿吉仰慕英雄！我愿意跟着你！为奴为婢，端茶倒水，牵马坠镫，我都愿意！我不是货物，我是自己选了你！”


    她话说得直接，不少年长持重的官员都有些面皮发紧，年轻些的则目露艳羡。


    这异族美人，不仅貌美，性子也这般大胆，武承王真是好福气！


    百善却只觉得头疼。


    他看着阿吉，这女子确实极美，若在平时，或许他会多欣赏两眼。


    但现在，成家不行啊，至少现在不行。


    “阿吉姑娘，”


    百善试图讲道理，


    “仰慕归仰慕，这与是否跟随是两回事。你既为大秦子民，便享大秦律法保护，有婚嫁自主之权。不应因仰慕，便自轻为奴为婢。你当有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就是选我佩服的男人！”


    阿吉回答得更快，她甚至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百善的席位只有数步之遥，身上彩裙的流苏和银饰随着动作轻响，


    “我们羌人的女子，看上哪个勇士，就敢去他的帐篷外唱歌！现在我是大秦子民，大秦的律法说人人平等，那是不是说，我也有选择跟谁的权利？我选择了你，武承王，还是武承王看不上小女子？”


    她逻辑清晰，甚至反过来用百善的话将了他一军。


    殿中已有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


    这羌女，厉害啊。


    百善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我不想娶妻纳妾女人影响我拔剑速度”吧？


    他只能再次强调：“此事非儿戏。姑娘还请三思。


    本王军务繁忙，常在外奔波，并非良配。”


    “我不怕奔波！”


    阿吉眼睛更亮，


    “我会骑马，会射箭，会辨认草药！你去打仗，我可以帮你照顾伤员！你去修路，我可以给你递工具！我不做关在屋子里的女人！”


    完了。


    这姑娘油盐不进，铁了心了。


    他再次看向嬴政，眼神里带上了求救：


    政哥，差不多得了！快管管！


    嬴政终于放下了酒杯。


    他目光扫过殿中僵持的两人，扫过百官各异的神色，最后落在百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武承王，”


    嬴政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之力，


    “阿吉姑娘既有此心，迷当首领亦有此意，更难得阿吉姑娘深明大义，愿以己身见证羌秦融合。此乃美事，亦是佳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既为公子师，日后教导扶苏，也需有人打理府内，照料起居。阿吉姑娘容貌天作，性情率真，与你倒是相配。朕便做主，准了此事。”


    “陛下！”百善还想挣扎。


    嬴政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却转向阿吉，语气转为严肃：


    “阿吉，你既自愿跟随武承王，便是武承王府的人。大秦律法，主仆亦有份例。你需尊王爷为家主，守王府规矩，习秦地礼仪。可能做到？”


    阿吉毫不犹豫，对着嬴政跪下行礼：


    “阿吉能做到！谢陛下成全！”


    然后又转向百善，同样跪拜，声音清脆：


    “阿吉拜见王爷！”


    百善僵在原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异族美人，又看看御座上那明显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嬴政，再瞥见旁边吕不韦、李斯等人若有所思、甚至带点看好戏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嬴政却已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举杯道：


    “此事已定。来，众卿，共饮此杯，贺羌氏归附，亦贺武承王得此佳侣！”


    “贺陛下！贺武承王！”百官齐声举杯，笑声和祝贺声瞬间充满大殿。


    百善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也举起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入喉，他却觉得有点发苦。


    他看着起身后站在他席侧，正用那双亮晶晶的浅褐色眸子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的阿吉，看着她脸上混合着欣喜、骄傲和志在必得的灿烂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恐怕要“热闹”非凡了。


    宴席在后续的歌舞和畅饮中持续到深夜。


    百善几乎没再主动说过话，只是应酬着同僚的敬酒和打趣。


    阿吉则被宫女引到一旁偏席暂坐，她倒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坐着，目光却总时不时飘向百善，每次被发现，便大方地回一个笑容，毫不扭捏。


    散席时，嬴政特意留下百善。


    “怎么，不乐意？”嬴政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在偏殿暖阁中。


    “陛下赏赐，臣哪敢不乐意啊？”百善没好气的说道。


    嬴政挑眉，“阿吉是羌氏首领的亲眷，在羌人中颇有声望。”


    “她跟着你，迷当和其他羌人头领才会更安心，觉得你——也就是大秦，真的接纳了他们。这是安抚新附之地的必要之举。”


    他踱了两步，又道：


    “况且，此女性情磊落，并非心思深沉之辈。留在你身边，总比留在宫里或赏给旁人，惹出是非要好。你府里也该有个女人打理了，难不成真一辈子打光棍，让那些儒生背后议论你有隐疾？”


    百善被噎得无语。


    “行了，”嬴政拍拍他肩膀，“人给你了，怎么管教是你的事。只是记住，切勿被美色迷失了头脑！”


    “还有，她现在是‘大秦子民’，你那些‘平等’的道理，在自己府里，先践行起来看看。走吧，人在外面等着呢。”


    百善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只得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