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速度的刺激，昂首发出低低的咆哮，金瞳在风中眯起。


    这段试铺的铁轨长约二十里，尽头是一个缓坡和回转岔道。


    眼看终点将至，墨锋开始缓缓收小汽门，并拉响了制动阀的杠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制动闸瓦紧紧抱住车轮，火星在轮轨间迸射！


    强大的惯性让车体猛地一顿，所有人都向前踉跄了一下，连忙抓紧。


    车速开始明显下降。


    最终，列车在接近回转岔道前稳稳停住。


    蒸汽从各处阀门嘶嘶泄出，白色的雾气缭绕着巨大的车头。


    一片寂静，只有锅炉的余热烘烤空气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成功了！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随即，平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惊叹！


    墨家弟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捶打着肩膀。


    就连一贯严肃的郎官们，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兴奋神色。


    嬴政松开扶手，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泛起因为激动和高速带来的红晕。


    他看向百善，又看向墨锋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震撼。


    “好！好一个‘火车’！好一个‘铁马’！”


    嬴政连说了两个好字，


    “墨卿，尔等工匠，立下不世之功！所有参与此役者，重重有赏！”


    “谢陛下隆恩！”墨锋带着众人再次跪倒，声音也因激动而颤抖。


    数年心血，无数失败，今日终成如此改变时代的产物，而且得到了皇帝的最高肯定，如何能不激动。


    百善跳下车，蹲下检查车轮、铁轨和制动装置。


    轮毂有些发热，但无变形；铁轨在承受了如此重压和高速碾压后，依旧笔直，接缝处仅有轻微磨损；制动闸瓦损耗较大，但属正常。他满意地点点头。


    “墨巨子，这试运行很成功。但也看出些问题。”


    百善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制动还可以再改进，反应不够快，力道分布也可优化。另外，这平板车箱不行，将来运兵运货，得有顶棚、有侧壁，还得考虑如何快速装卸。还有，铁轨的铺设标准必须统一，弯道、坡度的设计也得有规范，否则容易出事故。”


    墨锋认真记下：


    “王爷所言极是。制动机关，我已有新想法，用螺纹螺杆传动，或可更精准。车箱样式，已着人设计数种。至于轨道路规，”


    他看向嬴政，


    “此乃国之大事，需陛下定夺，颁行天下。”


    嬴政已冷静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决断神色。


    “此事刻不容缓。百善，你与墨卿会同将作少府、治粟内史、太仆，十日内拟出‘铁路营缮则例’与‘火车管驾章程’，包括铁轨制式、铺设要求、机车打造规范、驾驶人员选拔训练、沿途维护、调度守则，一并呈报。”


    “朕要这火车，不仅能在试器场跑，更要能铺遍大秦主要郡县，连接关中、关东、巴蜀、北疆！”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钢铁轨道纵横万里、蒸汽机车呼啸往来的壮阔景象。


    “此物，将彻底改变大江大河、崇山峻岭对物流人运的阻碍。”


    “届时，关中粮秣可迅抵北疆，巴蜀铜铁可疾运咸阳，南方士卒可朝发夕至关中……天下，将真正捏合成一块铁板！”


    百善拱手：“遵旨。不过陛下，这玩意耗资巨大，铁轨、机车、保养，都是钱。还有，石炭的供应要跟上，最好在产煤地附近也设立重工点，减少运输成本。”


    “放心这次钱粮之事不用你来操心，朕与少府、治粟内史来筹划。”


    嬴政斩钉截铁，


    “伐木取炭，终究有限。着令各地，勘探石炭矿藏，尤其是近水、近铁、近官道之地。”


    “至于重工点……先在河东、巴蜀、辽西三处，依托现有工室基础，增设‘大秦重工’分坊，主司采煤、炼焦、冶铁、铸轨及机车部件打造。咸阳总坊，负责核心机组装配与工匠培训。”


    他思路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百善，你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又要忙了。西征筹备不能停，北疆都护府要理顺，现在再加上这铁路之事……”


    百善咧嘴一笑，


    “忙点好，省得看那些文书犯困。”


    嬴政看着百善那副“宁愿打仗也不愿批文书”的模样，摇头失笑。


    ......


    试车成功的第三日，章台宫朝会。


    嬴政将“铁路”之事端上朝议。


    治粟内史冯去疾率先出列：


    “陛下，武承王所创火车，臣前日亲眼得见。拖拽数十万斤石料，奔驰如飞，确为神物。”


    “然铺设铁轨，所耗铁料惊人。以咸阳至洛阳一线计，需铁不下百万斤。眼下国库之铁，多储为军械……”


    嬴政打断他，


    “灌钢之术已成，产量可增。另，发诏天下：民间有献大型铁矿者，赐爵一级；有改进冶炼之法者，赐金百镒。”


    廷尉李斯出列：“陛下，铁路所经之地，需征用民田，迁移屋舍。按秦律，需按价补偿，且需安置。此中纠纷，恐生民怨。”


    “按律办。”嬴政道，“补偿从优，安置从速。若有官吏趁机克扣，或逼迫过甚，依秦法加三等治罪。另，铁路沿线三里内，划为官地，禁止私垦私建，违者徙边。”


    少府令出列：“陛下，火车需烧石炭。关中石炭矿多在北部山地，开采、运输皆需人力。若大规模铺路，石炭供应恐成瓶颈。”


    ......


    朝臣一一提出难题：工匠不足、资金缺口、沿途守卫、车马道与铁路交叉……


    嬴政与百善、李斯、王绾等人逐条商议对策。


    最后定下：设“铁路都尉”一职，秩比二千石，专司铁路营缮、护卫、调度，直属皇帝。


    首任都尉，由墨锋兼任。


    拨付内帑金三万斤，粟二十万石，作为启动资费。


    征发刑徒、赘婿、商贾之婿（七科谪）共计五万人，分三批投入筑路。


    另募工匠八千，由墨家子弟统带。


    先修两条线：一为“咸阳—洛阳”干线，连通关中与关东；二为“泾阳—北地”支线，专运石炭。


    朝会从寅时开到午时，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