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在丘陵下方的，是匈奴单于最精锐的万骑卫队，以及诸部首领先前留下的部分亲兵，加起来仍有近两万人。


    他们原本作为总预备队和最后防线，此刻听到号令，虽然对那冲来的杀神心存畏惧，但在严令和护卫首领的本能下，还是迅速集结，形成数道厚实的骑兵防线，同时，数百名弓手在坡上寻位，张弓搭箭。


    箭雨首先罩向百善。


    这一次不再是抛射，而是更精准的直射，目标是人和虎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百善头一低，将面部藏于盔檐之后，手中大戟舞动起来。


    不是之前的劈扫，而是快速旋转，将戟杆和月牙小枝舞成一团黑色的光影，护住自身和白虎的头颈前方。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


    箭矢撞上戟影，或被磕飞，或被直接绞碎。


    偶有漏网之鱼射中他和白虎的甲胄，也无力穿透，徒劳地弹开。


    箭雨未能阻他分毫，速度反而更快。


    第一道骑兵防线，约三千骑，吼叫着迎面冲来。


    长矛如林，直指百善。


    百善眼中冷光一盛，白虎速度再增，竟是不闪不避，直撞矛林！


    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他吐气开声，身体从虎背上微微前倾，双手握戟，由下至上，一记毫无花哨的撩斩！


    “起！”


    戟刃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半圆。


    冲在最前的十几根长矛，连同握着它们的胳膊，一起飞上了天。戟势未尽，月牙小枝狠狠扫过前排战马的前胸。


    “唏律律——”


    惨烈的马嘶声中，血光迸现，前排数匹战马胸腔破裂，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又绊倒了后面收势不及的同袍。


    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百善和白虎便从这个缺口，一头撞了进去！


    接下来的场景，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在相对众多包围中，百善那杆大戟，发挥了恐怖的威力。


    他根本不需要寻找敌人的破绽，只是凭借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横扫、竖劈、直刺！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风雷之声，戟锋所及，人马俱碎。


    白虎的扑击、撕咬、爪击，同样致命，专门对付试图从侧面和后面袭来的敌人。


    他就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滚进了积雪之中。


    所过之处，匈奴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碾碎、抛飞。


    残肢断臂和兵器的碎片不断向四周溅射，哀嚎和怒吼混杂在一起，却丝毫不能延缓那道黑白身影突进的速度。


    他一步杀十人，十步破一阵。


    第二道防线，溃。


    第三道防线，散。


    丘陵斜坡，已在眼前！


    坡上的弓手已经能看清百善铁盔下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能看清戟刃上不断滴落的浓稠鲜血，能闻到随风扑来的浓烈血腥气。


    他们手指颤抖，射出的箭矢越发无力。


    百善猛地一提戟杆，将一名冲来的匈奴当户连人带马挑飞，那沉重的尸体划过一道抛物线，狠狠砸在坡上弓手群中，引发一片混乱。


    就是此刻！


    他左手一按虎颈，白虎会意，四肢肌肉贲张，爆发出全部力量，不再沿着坡道，而是选择了一处稍缓但灌木丛生的区域，纵身一跃！


    这一跃，竟跃起两丈多高，跨过近五丈的距离，直接落在了丘陵半坡，距离冒顿等人所在的高点，不足百步！


    “保护单于！”


    最后的数百名最忠勇的单于亲卫，红着眼睛，拔出弯刀，结成人墙，挡在了百善和冒顿之间。


    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杀气凛然，是真正的百战余生的悍卒。


    百善从虎背上跃下。


    落地时，双脚踏碎了一块岩石。


    他单手拖着振金银月戟，戟纂在岩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和一串火星，一步步向那人墙走去。


    白虎低伏在他身侧，发出威胁的呜噜声。


    他的铁甲上沾满了血浆和碎肉，黑色的披风破损不堪，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两道冰冷的目光透过窥孔，锁定了人群中那被簇拥着的、头戴金冠的冒顿。


    压力。


    无形的、凝如实质的压力，随着他的脚步，如山般向那数百亲卫压去。


    这些悍勇的草原武士，握着刀的手心沁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竟不由自主地随着百善的逼近，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百善停步，在距离人墙三十步处。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面甲向上推起，卡住。


    露出了那张年轻、棱角分明，此刻却溅满血点，如同修罗般的脸庞。


    他的目光越过人墙，直接落在脸色发白的冒顿身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甚至压过了风，传入在场每一个匈奴首领和亲卫的耳中。


    “冒顿。”


    “你不是想看看，我能反抗多久吗？”


    话音未落。


    他动了。


    没有冲锋，只是右臂一轮，将那杆三百斤的振金银月戟，像投掷标枪一般，朝着冒顿所在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


    戟身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


    目标，不是挡在前面的亲卫人墙。


    而是人墙后，那杆矗立的、代表着匈奴单于权威的狼头大纛！


    “保护大纛！”有人尖叫。


    但太快了！


    “轰！！！”


    一声巨响。


    碗口粗的坚硬旗杆，在被戟刃斩中的瞬间，炸裂成无数木屑！


    顶端的狼头金饰和旗帜，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粉碎，随着木屑一起四散纷飞！


    大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