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围三丈之内，很快清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骸和肆意流淌的血浆。


    后续的胡骑远远看见，肝胆俱裂，竟不敢上前，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窒。


    不仅仅是杀戮。


    他冲杀的路线，总是精准地出现在秦军阵列压力稍大的地方。


    或是陌刀阵某一处被胡骑死士纠缠稍缓，或是轻甲锐士某个小队被围困。


    他一到，戟风过处，围困立解。


    他不恋战，解围即走，扑向下一个需要他的节点。


    他的身影，那杆舞动如龙的大戟，那匹咆哮震天的白虎，成了战场上最醒目、最暴烈的标志。


    “王侯！”


    “是王侯！”


    “武承王！”


    秦军，尤其是那些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知晓他武力的老卒和精虎卫，看到这一幕，血液瞬间沸腾了！


    他们知道自家主帅勇武，但亲眼目睹这如同传说中战神降临般的杀戮场景，所带来的冲击和激励，远超任何赏格和口号。


    “风！大风！”


    不知是谁先嘶吼出声。


    紧接着，这吼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秦军大阵。


    “大风！大风！大风！”


    原本略显沉凝的士气，轰然炸开！


    每一个秦军士卒，无论是陌刀手、锐士还是普通步卒，眼睛都红了，手臂似乎又涌出了新的力气。


    陌刀阵的推进猛然加速！刀锋挥舞得更疾更狠！轻甲锐士们发出狂野的战嚎，不再满足于防守反击，开始以更小的单位，主动向周围的胡骑发起逆冲锋！


    整个秦军大阵，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灵魂，从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变成了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凶兽，咆哮着，要将周围的一切撕碎！


    战场的天平，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黑色的一方倾斜。


    胡骑用重赏激起的凶性，在这更加狂暴、更加有组织的反击面前，开始动摇、退缩。


    伤亡数字开始以更恐怖的速度攀升。


    丘陵上，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诸部首领，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那……那就是武承王？”


    呼衍灼声音干涩，他亲眼看到百善一戟将七八骑连人带马扫成两截，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为。


    “怪物……”兀立格脸上的血纹似乎都暗淡了些。


    兰氏翕候死死盯着在万军中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的百善，又看看因他而士气狂涨、越战越勇的秦军，缓缓道：


    “此人……便是秦军之胆。不除，此战难胜。”


    冒顿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同样钉在百善身上，但眼角余光，却瞥向了百善冲杀时偶尔停顿、举目四顾的瞬间。


    那不像是在寻找下一个杀戮目标，更像是在……确认方位？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狂妄的念头，突然窜进冒顿的脑海。


    难道他……


    百善确实在确认方位。


    白虎载着他在敌群中又一次凿穿，将一队试图集结冲击陌刀侧翼的月氏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戟刃掠过，带起一片血雨。他微微勒住白虎，任由它用利齿撕碎一个落马未死的胡骑。


    借此喘息之机，他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东侧那片丘陵的高点。


    那里，旗帜较多，人影往来传递消息也较别处频繁。


    虽然距离颇远，人像模糊，但之前用望远镜反复确认的方位和大致布局，早已刻在他脑中。


    就是那里。


    冒顿和诸部首领，多半就在那面狼头大纛之下。


    他收回目光，扫视周身战场。


    精虎卫陌刀阵依旧稳固，但持续的高强度劈砍，体力消耗巨大，推进速度比最初已慢了两成。


    轻甲锐士勇猛无比，给胡骑造成巨大杀伤，但自身的伤亡也在缓慢增加，更重要的是，他们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胡骑死死缠住，难以脱身进行更大的战术机动。胡骑的兵力优势，正在通过这种不计代价的纠缠和消耗，一点点体现出来。


    秦军的士气因他的现身而达到顶峰，但士气不能完全替代体力。


    面对三十万疯了一样的敌人，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必须打破僵局。必须让这三十万胡骑的指挥核心，彻底瘫痪。


    斩首。


    百善眼中寒光一闪。


    他拍了拍虎头，白虎会意长啸，不再纠缠于眼前的零星敌人，转而朝着秦军大阵的右前侧，即靠近东侧丘陵的方向，开始冲撞。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不是杀伤，是突进。


    振金银月戟在他手中化作开路的巨犁。


    他不再追求每一击都最大范围杀伤，而是以刺、挑、拨为主，精准地荡开拦路的胡骑，或是将他们连人带马挑飞，清出通道。


    白虎四爪蹬地，狂暴的力量将挡路的战马直接撞翻。


    一人一虎，在混乱的万军之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笔直向前的血路！


    他的动作太快，太猛，所向披靡。


    沿途胡骑要么被瞬间击杀，要么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开挑飞。


    等到周围的胡骑意识到这尊杀神是朝着丘陵本阵方向去的时候，百善已经突进了超过两百步，距离东侧丘陵的斜坡，已不足一里！


    “拦住他！”


    “他要冲单于大帐！”


    丘陵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冒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到那道黑白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层层阻隔，直扑而来。


    那杆大戟挥舞间带起的血光和残肢，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让他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


    “所有亲卫！迎上去！拦住他！射箭！射死他！”冒顿厉声大吼，同时开始寻找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