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毛遂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至极的笑容，缓缓道：


    “白瑾啊白瑾……你可知，你方才所言，与大王密诏的方略，几乎……不谋而合！”


    这次轮到百善心中惊讶了。


    不谋而合？


    赵王竟然也是这么想的？这……他本是信口开河，意图搅浑水，没想到竟误打误撞，点破了赵国的真实战略意图？


    毛遂似乎看出了百善的惊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试探？


    “此事本为绝密，不该与你言说。但既然你已自行猜到，老夫也就不瞒你了。大王之意，正是要示弱于秦，集中兵力，先拿魏国开刀！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白瑾，你有此等见识，绝非寻常游学士子。你……究竟是何人？”


    见状，百善背后生出些许冷汗，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然后露出一丝惶恐与自豪交织的神情：


    “大人谬赞！白瑾只是依据常理推断。六国之势，强弱之心，稍加分析便能窥得一二。能与大王朝略相合，实乃白瑾之幸，亦是赵国气运所在！”


    毛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厉色才慢慢敛去，重新浮现出那种欣赏之色：


    “罢了，或许真是天意，让你来到邯郸，来到我毛遂门下。你之才，日后当有大用。”


    接下来的时间，毛遂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些关于兵法、政见的问题，甚至聊了些魏国的风土人情。


    百善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也是让毛遂感到新奇


    当他终于从毛遂书房告退时，天色都快泛白。


    毛遂的召见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打算今夜提前探查王宫外围。


    无奈，他只能决定将行动推迟一日。


    虽然他很有信心，但毕竟还是稳妥一点为好。


    ......


    次日，百善在毛府中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小院中静坐调息，或在脑海中反复模拟行动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夜幕终于再次降临。


    戌时初刻，百善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纯黑色夜行衣，用黑布将头脸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短剑和那袋特制飞镖。


    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毛府的院墙。


    邯郸街头，宵禁已开始，巡逻的兵丁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百善凭借超凡的身手和敏锐的感知，在坊墙和屋顶间穿梭，避开了一队队巡夜的士兵。


    王宫高大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森严肃穆。宫墙之外，亦有数队甲士巡逻。


    见状，他只好绕王宫转了起来。


    经过几个对比啊，百善最终选择了一处距离宫墙尚有百余步、树木较为茂密的区域。


    观察片刻，确认左右无人，他助跑几步，脚下猛地发力，直接跃上了近三丈高的一棵大树枝桠。


    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在树冠间移动，最终选择了一根粗壮的、伸向宫墙方向的枝干。


    计算好距离和角度，他再次纵身一跃，双臂展开，如同夜枭滑翔，精准地落在了高大宫墙的墙头之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伏在墙头的阴影里，百善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墙内的情形。下方是鳞次栉比的宫殿屋顶、纵横交错的巷道和庭院。


    根据张析的描述和他自己的推断，永巷与风华道的交叉口，应该就在西侧不远。


    随后，他如同壁虎般沿墙头移动，避开墙头偶尔走过的巡逻哨兵。宫墙内的守卫显然比外面更加严密，不时有提着灯笼的侍卫小队走过。


    凭借着张析所述的特征，百善很快便到达了目标区域。


    落地后，他立刻贴近墙根，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向着永巷与风华道的交叉口潜行。


    沿途遇到了几队巡逻的侍卫，都被他提前感知，巧妙避开。


    王宫虽大，守卫虽多，但在他非人的身体素质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下，竟如入无人之境。


    终于，他接近了那个关键的路口。


    躲在一处宫殿的拐角阴影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条较为狭窄的永巷，以及与之垂直的、通向远处一片巍峨建筑群（想必就是东宫）的风华道。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电光火石间——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爆响！


    不是零星箭矢，而是密集如蝗的箭雨！从两侧屋顶、从前方巷口、从身后宫殿的窗棂后，向他藏身的拐角覆盖而来！


    ！！！


    暴露了！


    不对！！！


    这是陷阱！


    百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狂飙。他


    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猛地释放，向侧后方急退！


    “笃笃笃笃！”


    密集的箭矢如同冰雹般砸落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


    而他在急退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探入腰间，指缝间寒光闪动，三柄薄如柳叶的飞刀瞬间甩出！


    “叮叮叮！” 火星四溅！


    飞刀精准地撞开了几支最具威胁、直取他头胸的箭矢！


    但箭矢太过突然，密集，他终究未能完全避开所有攻击。


    左臂外侧传来一阵刺痛，一支弩箭擦着他的皮肉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虽未深入，但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