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善收起私印，目光扫过杂乱的小院，直接切入主题：


    “铁椎，情报上说你弟弟是王宫的护卫，我需要邯郸王宫的情报，特别是守卫部署、巡逻路线、换岗时辰。”


    铁椎面露无奈，


    “我弟弟他只是个普通侍卫，严守岗位，从不多言。王宫规矩森严，他知道的恐怕也是少之甚少！”


    百善看着张勇：“我知道，我只需要他知道的那一部分。他负责哪片区域？巡逻路径是怎样的？何时换岗？这些日常信息即可。”


    张勇沉默片刻，擦了擦手上的煤灰：“他……他明日正好是半年一天的轮值休沐，会回家一趟。到时候问问他！”


    “可以。”百善点头，“明日此时，我再来。告诉他，此事关乎重大，若能相助，秦必不负他。”


    张勇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多谢武承君！”


    百善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铁匠铺，身影迅速融入街道的人流中。


    ......


    次日，同一时间，百善再次出现在铁匠铺后院，不过这次出于谨慎，他又换了一张人皮面具。


    而张勇早已等在院中，他弟弟张猛站在他身后，身材魁梧，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眉眼间与张勇有几分相似，但神色紧张，双手不自觉的搓动着。


    “大人，”铁椎低声道，“这就是我弟弟，张析。”


    张析看着百善，微微躬身，声音干涩：“见过大人。”


    百善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问过了吗？”


    张勇推了张析一把。张析从怀里摸索出一张粗糙的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路线图。


    “大人，这是……这是我平日值守和巡逻的路线。”


    “宫城西侧，永巷至武库这一段。我们一队十人，分两班轮值，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巡逻时沿固定路线，途经三个哨位，每个哨位会停留片刻核对口令。”


    他接着详细说出了换岗的具体时辰和沿途几处关键岗哨的位置。


    百善仔细听着，目光扫过麻布上的每一个标记。待张析说完，他问道：


    “太子赵佾，平日出入宫闱，是否会经过你负责的这段路？”


    张析闻言愣了许久，直到一旁铁椎用手戳他，他才反应过来：


    “太子殿下居于东宫，每日傍晚会从大王寝宫问安后返回东宫。返回途中，确实会经过永巷前端，与我们巡逻的路线有一小段重合。通常会有东宫卫队护送，约二十人左右。”


    百善眼中精光一闪。


    “具体在哪个位置重合？太子车驾经过时，你们巡逻的侍卫需要避让吗？”


    张猛指着麻布上一个点：“就在这里，永巷与风华道的交叉口。太子仪仗经过时，我们需原地肃立，低头避让，不得直视。”


    百善仔细记下张析所述的一切，将麻布上的路线刻印在脑中。


    随后，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对张氏兄弟点了点头，直接转身离开。


    紧接着，他又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他便悄然回到毛遂赐予他的那座独立小院。


    就在他于房中静坐，推演着行动细节，准备一会天黑就潜入王宫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百善心中一凛，这个点，会是谁？


    他迅速将有关王宫情报的思绪压下，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李管事，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笑容：


    “白先生，大人有请，正在书房相候。”


    ！！！


    毛遂此时找他？是巧合，还是……他暴露了？


    脑海中瞬间闪过张氏兄弟的面孔。


    “有劳李管事，我这就去。”


    跟随李管事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百善心中念头飞转。


    若真是暴露，此刻来的恐怕就不是李管事，而是赵国的甲士了。


    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不一会儿，踏入书房，毛遂正坐在书案后，案上摊开着几卷竹简，


    “白瑾见过大人。”百善躬身行礼。


    毛遂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随和的笑容：“不必多礼，坐。深夜唤你前来，是有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百善依言在对面坐下，心中警惕不减：“大人请讲，白瑾必定知无不言。”


    毛遂将一份帛书推向百善：


    “刚刚得到的消息。秦国使者已分别抵达韩、魏、齐三国，正在对其君臣施加压力，意图促使三国出兵，攻我赵国。”


    百善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帛书快速浏览。


    上面的信息与吕不韦的“驱狼吞虎”之策完全吻合。


    他放下帛书，看向毛遂：


    “大人是想问，对此局势，白瑾有何看法？”


    “不错。”毛遂目光深邃，“你白日文会上，对合纵之策剖析甚深。如今秦国行此‘驱狼’之计，我赵国当如何应对？三国若真被秦人说动，我赵国岂非陷入四面受敌之危局？”


    百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他必须给出一个符合“白瑾”身份，又能一定程度上干扰赵国判断的回答。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大人，秦国此计，看似凶狠，实则亦有破绽。”


    “哦？破绽何在？”


    “破绽在于，韩、魏、齐三国，并非秦国之鹰犬，他们亦有自身利害考量。秦国强逼，他们或会表面应承，但绝不会真心为秦卖命，反而会担心战后被秦国反噬。此为其一。”


    “其二，三国各怀鬼胎。韩、魏与我赵国接壤，惧我报复，亦惧秦吞并之后，下一个便是他们。齐国偏安东方，更关心的是自身利益，未必愿意倾尽全力西来攻赵。”


    毛遂手指轻叩桌面：“依你之见，我赵国该如何？”


    百善抬起头，目光迎向毛遂：“白瑾以为，应对之策，在于‘区别对待，重点打击’。”


    “说下去。”


    “对秦国，我军或可以防守为主，甚至……在必要时，可适当放弃一些边境无关紧要的城邑，保存主力，诱敌深入，拉长秦军补给线。秦军虽强，但劳师远征，其势不能久。”


    “而对韩、魏这等墙头草，则恰恰相反！我赵国当集中精锐主力，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其中一国！最好是魏国，因其与我赵国恩怨更深，且国力相对韩国稍弱。要打，就打疼它！要让天下人看看，趁火打劫我赵国，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他语气渐强，装出一种狠厉：


    “秦国从我赵国夺走多少城池，我赵国便要从韩、魏身上加倍夺回来！如此，不仅能弥补损失，更能震慑其余观望者！”


    “让它们知道，我赵国即便面对强秦，亦有余力碾碎任何敢于落井下石之辈！届时，齐国见韩、魏下场，还敢轻易出兵吗？甚至可能反过来与我赵国媾和！”


    毛遂看着百善，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他半晌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