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何其讽刺!

作品:《嫡姐人淡如菊?我改嫁她相公!

    秦原眉头紧锁:“是有点不对劲……但光凭一个名字就断定舒贵人才是陛下的心头肉,证据也太单薄了吧?”


    容卿时悠然一笑,“秦大公子说的对。正因如此,我才动了大内总管的权限,去翻了陛下这些年的‘行踪记档’。”


    帝王后宫行止,皆有内廷密档。


    何时踏入哪座宫门,何时离开,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


    “淑妃是潜邸旧人,情分不浅。可陛下登基的头七年……”


    容卿时语气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踏足长乐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真正的转折,是在十三年前。”


    他顿了顿,语意深长,“淑妃的‘圣眷’,才像烈火烹油,骤然盛极。”


    楚慕聿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十三年前正是舒贵人,也就是当时的舒答应,入宫的时间。”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时间点。


    容卿时颔首:“没错,就是从那时起,陛下开始频繁留宿长乐宫。”


    “六宫粉黛几成虚设,在外人看来,淑妃是独宠无双。连皇后娘娘都忧心忡忡,屡次苦劝陛下要‘雨露均沾’。可惜……”


    他冷哼一声,带着一丝嘲讽,“陛下置若罔闻,我行我素,淑妃和她背后的家族,自然也就在这份‘独宠’下,日渐膨胀,目中无人了。”


    “啪嗒。”


    殷宴州手中一直无意识转动着的青玉杯骤然脱力,磕在桌沿,发出清脆一声响。


    杯中冰凉的酒液晃出些许,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拖入了尘封的童年深渊。


    朱红刺目的长乐宫门在他眼前矗立。


    小小的他,被母后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攥着,站在那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刺骨的宫门前。


    殿内隐隐传来的丝竹欢笑声,殿外却只有凛冽的寒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襟。


    他听见母后一遍又一遍地恳求:“陛下……臣妾死谏,莫要专宠一人,伤了社稷根基!”


    回应她们的,是殿内父皇不耐烦的呵斥,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


    “皇后!朕要专宠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紧接着,是淑妃那一声轻飘飘、充满刻骨讥诮的嗤笑,隔着厚重的宫门,像毒蛇的信子钻进他和母后的耳朵里:


    “皇后娘娘这是嫉妒臣妾受宠呢!又何必用雨露均沾来做理由?皇后娘娘等着,臣妾这就劝皇上去你宫中坐坐……”


    那一刻,他只觉得天都塌了半边。


    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书读得不够好?


    马骑得不够快?


    箭射得不够准?


    所以父皇因此迁怒了母后?


    所以父皇对他永远是冷淡疏离,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冰。


    有时候,他又怨恨母后的“不识趣”和“多管闲事”。


    为何要去触怒父皇?


    为何不能安分守己?


    徒惹了父皇厌弃,连带着他也成了没人要的可怜虫!


    而他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了长乐宫那个女人身上!


    恨她狐媚惑主,恨她不知尊卑折辱母后,恨她夺走了原本就稀薄的、属于他的那一点点“父爱”!


    呵!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殷宴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原来这二十年来,他们母子如同两个天大的笑话!


    母后声声泣血的规劝,竟全都落错了人!


    她苦苦哀求、被天下人暗笑“善妒失德”的对象,不过是个替身!


    一个完美的、吸引所有火力的挡箭牌!


    而他殷宴州,堂堂皇后所出的嫡子,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刻苦、所有对自身不足的苛责、对母后“软弱”的埋怨……


    甚至是他刻骨铭心的、对淑妃母子的滔天恨意……


    全他妈是错的!


    他就像一个被蒙蔽了双眼的提线木偶,在父皇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里,演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丑戏!


    他的恨,他的怨,他求而不得的孺慕之情,都成了天底下最可笑又最可悲的自我感动!


    枉他半辈子,活成了别人棋盘里一颗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的棋子!


    父皇,好一个父皇!


    他那从龙潭虎穴、手足相残中踩着尸骨登顶的父皇!


    为了一个藏在暗处的舒贵人,竟将整个后宫、满朝文武、甚至这天下苍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整整十三年!


    这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布局之密,简直要令他顶礼膜拜!


    殷宴州冷笑一声,“六弟在诸位皇子中,最不起眼。”


    “舒贵人为人低调,常年活在淑妃的高压之下,她每逢前往母后宫中请安,都表现得与母后同仇敌忾,六弟也惹得我和母后心怜,对他最是疼爱,万万没想到啊……”


    “正是不起眼,才最安全。”殷宴州的声音有些心灰意冷,“皇兄占长,我占嫡,三弟占宠,父皇让我们三方势力互相牵制,朝野目光皆聚焦于此。而六弟,今年才九岁,母族无势,自身不显,谁会注意他?”


    他活得好好的,比谁都安全。


    他们几个兄长争得你死我活,或许为此丢了性命,最后却是六弟捡了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慕聿:“你,发现了却不肯告诉我。”


    他又扫过容卿是,“你也是……你们,真是我的好兄弟!”


    容卿时脸色一变,想开口解释,楚慕聿却无情道:


    “二殿下与六殿下兄弟情深,兄友弟恭,臣要是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就妄加揣测,岂不是惹一身骚?”


    殷宴州顿时气结,“你……”


    楚慕聿打断他的话,“来说说我这几日的发现吧!”


    殷宴州顿时闭嘴,打起了精神。


    他也就是伤春悲秋一下,该斗的该争的,一分也不会少!


    这个天下原本就该是他的!


    楚慕聿道:“这半年来,有几件事值得我们重新审视。”


    “其一,六皇子去年秋猎时第一次被允许去了西山围场,并且箭术得了御前夸赞。当日去的还有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


    “这四位皇子往年就已经参加了西山围猎,并且都是在十三四岁时被允许参加,唯独六皇子,去年年仅八岁,便参加了秋猎。”


    秋猎是大齐皇家一年中很重要的活动。


    大齐是游牧民族起家,狩猎是贵族阶层的一种重要活动,在关内建朝后,这一传统得以延续,并逐渐发展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


    再则,皇室狩猎,名为打猎,实为演练兵法战阵狩猎,被视为一种前战训练,用以提高军队的战斗技能。


    不过,秋猎也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皇子公主们自然要到了一定年纪,又受圣上重视的才有资格参加秋猎。


    所以凡是能参与秋猎的皇子,等同于圣上开始重视他培养他了。


    去年六皇子才八岁,众人都以为明帝是突然兴起,谁也没有特别在意。


    哪怕楚慕聿,因为刚回京入阁不久,也没有对此警觉。


    说是危险,但其实皇子出行,身后跟着无数内侍和御林军,能危险到哪儿去?


    “当时六弟还被父皇赞了一句箭术有精进。”殷宴州嘲讽说道。


    他去年还替六弟高兴了一下。


    真是自作多情。


    原来是明帝急于给老六铺路,所以才早早带了人去西山围猎,以正视听。


    众人默默看了他一眼,不敢安慰,只好盯着楚慕聿:


    “那其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