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殷宴宁

作品:《嫡姐人淡如菊?我改嫁她相公!

    那道身影踏入院中,火光霎时映亮了他的面容。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外罩墨青鹤氅,肩头落着未化的细雪。


    他生得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如一块浸在清泉中的暖玉。


    竟然是容卿时!


    秦泽兰“啊”了一声,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手腕不慎碰倒了面前的茶盏,茶水泼了一袖。


    她却浑然不觉,只睁圆了眼睛望着来人,脸颊“唰”地红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容、容世子……”


    她声音细如蚊蚋,慌忙低头去擦袖子,指尖却有些发颤。


    半个月,真的是半个月!


    容世子诚不欺她。


    秦朗跳了起来,惊喜道:“容世子!你居然回来了?”


    容卿时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笑容,只点头。


    秦原看了一眼楚慕聿和殷宴州,发现这二位气定神闲,想来是早就知道容卿时回来了,甚至早知道容卿时进了院子。


    他与容卿时相识颇浅,只礼节性点头示意。


    沈枝意从楚慕聿怀中稍稍退开,抬眼望向这位不速之客,眼里闪过惊喜。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容卿时步履从容地走到火堆旁,先向殷宴州与楚慕聿微微颔首:


    “二殿下,楚世子。”


    又朝沈枝意温和一笑:“沈二姑娘。”


    楚慕聿将圈着沈枝意的胳膊紧了紧,看了他一眼,惹得殷宴州在一旁轻“啧”一声。


    旁人不知道,可楚慕聿知道。


    容卿时去辽东,唯独只给沈枝意来过信,就连秦泽兰,也没有得到他只言片语。


    容卿时像是根本看不见楚慕聿的醋意,目光又落在秦泽兰身上,笑意深了些:


    “秦二姑娘还在京城。”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如玉石相击。


    秦泽兰轻应了一声,不敢说话。


    楚慕聿仍揽着沈枝意的肩,只抬了抬下巴:“坐,等你多时了。”


    殷宴州则懒洋洋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容卿时腾出位置,挑眉道:


    “你再不坐下来,秦二姑娘怕是要把袖子搓破了。”


    秦泽兰脸更红了,垂着头不敢抬。


    容卿时莞尔,依言坐下,动作优雅自然。


    他解下鹤氅搭在一旁,露出里头素雅的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淡青的竹纹,整个人清雅如谪仙。


    “我刚进城,听说沈二姑娘处有美食,便赶了过来,方才在院外听了几句,见诸位正在议论,便贸然插话了。”


    他没有提辽东,却转到了刚才众人的话题上。


    秦泽兰给容卿时斟茶,又夹了烤鹿肉给他,“这是我刚才烤的,就是不知道你爱不爱吃烤肉。”


    她觉得容卿时这样的男子,应当只吃些金贵的食物,比如皇宫大内里的珍馐美味。


    像这样油滋滋灰扑扑的烤肉,不知他能否接受。


    容卿时接过来便夹入口中,顺口赞了一句,““香嫩入味,火候恰好。”


    秦泽兰眼里炸出一捧火花。


    沈枝意微微欠身,接过他的话头:“容世子方才说,是六皇子?”


    “正是。”容卿时又接过秦原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才看向楚慕聿缓缓道,“你大约不知道,上一次你打算设计赵拓,托我入宫递奏折,圣上在我面前又晕倒了一次。”


    他看了一眼楚慕聿,发现他居然没有惊讶,忍不住又咬牙。


    看来明帝寝殿里已经有楚慕聿安排的眼线了,好快的手脚!


    既然楚慕聿知道,那他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我欲让曹公公传太医,知会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却被阻拦了,最后来的人,却是淑妃娘娘殿里的舒贵人。”


    除了楚慕聿和殷宴州,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啊”了一声。


    就连沈枝意都意外不已。


    舒贵人居住在淑妃娘娘的偏殿,正是六皇子的生母。


    容卿时瞥了一眼楚慕聿:“想必当时楚大人就已经察觉不妥了吧?”


    楚慕聿“嗯”了一声,“听闻去侍疾的人是舒贵人,我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有确切证据,不便下判断。”


    “不过我已差人顺着舒贵人的线查找,发现进献给圣上的那味神秘香料,出自舒贵人的亲兄长。”


    容卿时愕然扭头,“你查到了为何不与我说?”


    楚慕聿反唇相讥,“圣上晕倒,舒贵人侍疾,你也没同我说,彼此彼此。”


    容卿时忍了忍,没把脸上的怒气藏住,“你居心叵测,我不说只是为了表兄的大业。”


    “楚某也觉得容世子心怀不轨,所以特地留了个心眼。”


    容卿时:“……”


    殷宴州道:“你两都是我的兄弟,能不能别吵,大家齐心协力先解决问题。”


    容卿时“哼”了一声,继续说正事:


    “当时我便揣测,那神秘香料出自舒贵人,舒贵人只是一个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家世清贵却不显赫,入宫后性情恬淡,不争不抢,故在后宫存在感极弱。”


    “她入宫十三年,从答应升为贵人,花了整整十三年,在众多嫔妃中,实在不起眼。”


    “至于她所出的六皇子,今年九岁,母族不显,九岁也没有到崭露头角的年纪,他上有四位皇兄,无论是靠山,排行,还是身份,都被众人排除在储君候选人之外。”


    “可恰恰是这样一对母子,让我们大家都忽略了……或许,圣上真正属意的储君,是他。”


    秦原张口结舌,不知道自己今夜吃个烤肉,怎么就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


    秦朗倒是半点不慌,却是挠头追问,“容世子,就凭舒贵人侍疾这一点证据,未免太武断了吧?”


    自古以来,储君之争腥风血雨。


    若就凭一点捕风捉影的推测,就将原本安安分分的舒贵人和六皇子卷入其中,实在不公平。


    “自然不是仅凭侍疾这点小事。”容卿时道,“而且因为侍疾这事,让我重新审视了舒贵人和六皇子,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他顿了顿,道:“六皇子殷宴宁。诸位可有发现,所有的皇子,包括已故的四位皇子,名中带‘宴’字的,只有二殿下和六殿下?”


    秦泽兰轻呼一声,捂住了嘴,眸光惊恐。


    “‘宴’有安定、和乐之意,更含‘承天之宴’的喻义。


    历来皇室取名,字中藏意,二皇子为嫡出,得此字顺理成章。


    可六皇子……


    楚慕聿终于出声,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


    “六殿下既非嫡,亦非长,母妃更非高位宠妃,圣上却独独将这一个‘宴’字也给了他。”


    院中一时静极,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殷宴州。


    这位皇后的嫡子、原本最名正言顺的“宴”字拥有者。


    此刻面色沉凝,眸色幽深,唇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半晌,才极轻地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秦泽兰无端打了个寒颤。


    沈枝意心下恍然。


    一个被刻意忽略多年的名字,一旦点破,便是明帝深藏于岁月里的、最直白却也最隐秘的偏爱。


    在君王心中,那对看似微末的母子,竟与中宫嫡出有着同等分量。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