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攻心为上

作品:《嫡姐人淡如菊?我改嫁她相公!

    楚慕聿深邃的目光掠过沙盘上对峙的双方,最终定格在红方阵营中那道正在飞速思考的纤影上。


    他薄唇微启,清越冷质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笃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仁义之师,并非是以己方将士无谓牺牲博取虚名。”


    他微微一顿,语气轻描淡写:“真的将领,当在护国护民之间游刃有余,而非以牺牲任何一方为代价。”


    “我相信秦朗与沈二姑娘,必能找到兵不血刃,亦可顺利攻城的良策。”


    话音落下,观战席上的争论稍有平息,但凝重的气氛并未散去。


    说完,楚慕聿不看那几个争论的皇子们,反而将视线转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邱瑾。


    “邱将军。”他缓缓开口,那双深邃的凤眼仿佛能映出对方心底最沉重的梦魇,“楚某忽然想起来,多年前南疆‘望北川’那一役。”


    “彼时,敌军也是驱赶我朝边民于阵前……其中,似乎有一位身着蓝布碎花衣裳的年轻妇人,怀中紧抱着一个婴孩。”


    “那孩子……”


    楚慕聿的语调极缓,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刺,精准地扎进邱瑾尘封的记忆:


    “约莫周岁,被母亲护在怀里,颠簸中竟还对着冲锋的将士……咯咯直笑,浑然不知大难临头,我听闻返回战场的将士谈起,那孩子笑容天真烂漫,宛如赤子。”


    邱瑾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扣着扶手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闭上眼,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永生难忘、让他夜半惊醒的一幕——


    刀光闪过,妇人人头落地。


    鲜血喷溅中,那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婴孩,摔落在地。


    小小的脸上,那抹无邪的笑容甚至还未消散,就永远凝固在了溅满母亲热血的稚嫩脸庞上……


    “咕咚”一声。


    孩子的头滚落在地上,冲他裂开的灿烂笑容一直未收敛。


    那双清澈的眼睛,至死都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他心中从未愈合的伤口,是赫赫战功之下,无人知晓的悔恨与罪孽。


    楚慕聿看着他剧烈波动的情绪,知道话语已击中要害,声音更沉:


    “一将功成,脚下枯骨无数,邱将军,楚某敬你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但若这‘枯骨’之中,尽是手无寸铁、哀哀求告的无辜百姓,甚至还有那样不谙世事的婴孩笑脸……”


    他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带着千钧之力,“那这功成,要之何用?这染满妇孺鲜血的为将之道,与屠夫何异?难道将军还想再看一次,那笑容如何在你我眼前,生生碎裂吗?”


    “够了!”


    邱瑾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已是赤红一片。


    那里面翻涌着多年积压的痛苦、愤怒与最终下定决心的狠厉。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沙哑不堪,“我知道怎么做了!”


    ***


    蓝方的城头箭镞寒光闪烁,沈星河狞笑着读秒:


    “五、四、三、二……”


    秦朗和红方将士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浮现。


    人人都瞪圆了眼睛。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么城墙上那对兄妹早就被众人的目光千刀万剐。


    城墙下百姓看着森森的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杀气,哭喊震天。


    “一……”


    “将军,怎么办?”众人焦灼的等着秦朗的命令。


    可是秦朗也矛盾极了,看着暖阁中那炷香越燃越短,无法静心。


    他知道表姐的愿望是让自己胜利,让自己拜师。


    如果他退兵,如果他输了。


    那么今夜的一切又归于零。


    他和沈星河又要重新燃起一战。


    该怎么办才好呢?


    千钧一发之际,沈枝意眼中锐光一闪,迅速对秦朗低语数句。


    秦朗闻言,虽面有不甘,却仍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佩剑,朗声高喝:


    “红方将士听令!全军——后撤三百步!”


    这命令一出,不仅城上的沈星河愣住了,连城下惶恐的百姓和红方士兵都一时愕然。


    “撤……撤军?”有士兵难以置信地低语。


    秦朗调转马头,面向那些惊疑不定的百姓,声音尽量放缓:


    “各位父老乡亲,我红方乃大齐王师,仁义之师,刀锋绝不指向自己百姓!请随我军一同后撤,我军必护你们周全!”


    “秦将军!”邱家军的唐将军以为自己幻听了,“我们撤就算了,还要带着百姓撤?你可知道那些百姓里有许多是南诏的百姓?”


    “我知道。”秦朗道,“可不管是哪一国的百姓,都是战争的牺牲品不是吗?”


    唐将军依然反对,“可是,如果他们中间有蓝方的奸细呢?”


    沈枝意抢先道:“来不及分辨了,只有先将所有人都引走,我们才能想办法攻城。”


    唐将军嘴唇掀了掀,秦朗却截断了他的话,“我是主帅!我的话就是命令!众将听令!说服百姓一起撤兵!”


    军令如山,唐将军顿时脸色一正,“末将听命!”


    “哎!秦朗这孩子才有大将之风嘛!”台下的樊将军一拍大腿,毫不掩饰的夸奖。


    随即又厌恶的嘀咕,“老李,我们这两个倒霉的,被分到蓝队,憋屈死了。”


    李将军赶紧瞅了一眼殷自在父子,干咳一声,示意他小声点:


    “别说了,不过是场盘场推演,输就输吧,你这小子怎么连沙盘比试都要计较胜负。”


    殷自在父子此刻脸色已经能滴出墨来。


    殷宏忧心的看着演示的沙盘,问道:“父王,你觉得那些百姓能跟着红方撤退吗?”


    殷自在脸色阴沉沉的,看着从邱府抽调过来演百姓的下人们。


    那些人的脸上显现出犹豫不决。


    “未必会过去。”他咬牙,“那里面可是有许多大齐视为眼中钉南诏百姓。”


    果然,百姓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恐惧。


    他们被蓝军驱赶至此,早已如同惊弓之鸟,此刻哪里敢轻易相信一支“敌军”的话?


    人群骚动着,踟蹰不前,哭声依旧。


    沈枝意见状,策马上前,来到军队最前方。


    她翻身下马,独自一人向着百姓走去。


    “表姐!”秦朗忍不住着急叫唤。


    虽然只是沙盘推演,可他早就身临其境。


    他可不想让沈枝意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关头出事。


    可沈枝意背对着他,抬头扬了扬,义无反顾的上前。


    夕阳将她素雅的身影拉得修长,她摘下了头上的盔缨,露出一张清丽而诚挚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