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到底是靠什么维系的，张桂芬想了两辈子也没有想明白。


    如果说情感靠姻亲和血缘维系，那张桂芬与娘家，丈夫和孩子之间应该会感情深厚才对。


    可事实呢？


    事实是张桂芬虽不至于恨不得自己的娘和儿子们都**，但已经到了他们爱活不活的地步了。


    活着也行，**也没关系。


    反正上辈子已经把该了的都了了。


    如果说情感靠互相利用的价值来维系，那李福娘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总在张桂芬需要的时候出现，却从来没有利用过她，甚至从未要求她回报什么。


    又是为什么呢？


    是不是就像前世小女孩之间的闺蜜情一样，是自己亲自选的姐妹才更像手足？


    其实李福娘过得也不怎么好，虽说男人不怎么打她，但却也不怎么理她。


    确切的说，她男人除了在打她的时候，会顺便说几句狠话，其他的时候几乎不跟她说话。


    奇怪的是，这个在家没话可说的男人在外面却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好男人形象。


    邻居谁人不说李福爹踏实肯干，还是个热心肠。


    但李福娘每每跟张桂芬提起自家男人，总说他这个人像是没有心一样，和他一起过日子不热乎。


    按后世说，就是冷暴力。


    张桂芬的男人活着的时候倒是与李福爹相反，他在外面闷不吭声，倒是回家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收拾张桂芬的时候，那满嘴的话像火车一样又污又长。


    “李福娘像是活在冰窖里，我那会儿像是活在热锅里，都不容易！”


    张桂芬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给张三分享自己新的领悟。


    “你别忙着领悟了，外面的事儿，眼看着都好几个小时了，你娘还没有走的打算，你准备怎么摆平啊？”


    被张三突然打断，张桂芬好不容易就要清晰的想法又变得模糊了，“你这孩子，咋还说不听了呢！你知道为什么说大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吗？”


    “为什么？”


    “因为大人说话的时候需要大量的精力，这个时候小孩子突然打断，大人容易应激发怒，发怒就会打孩子。”


    张三想了想，赶紧记下来。


    见张三一字一句地记得认真，张桂芬索性信马由缰地说了起来，“以前我不理解，为啥后来的年轻人没钱就不生孩子。我年轻那会吃不上喝不上的，不照样养活了四个孩子？”


    “后来我明白了，我那时候，其实就是在没有精力照顾孩子的前提下生了孩子，只能顾得上孩子饿不死，但没有精力把一个孩子养成为一个人。”


    说着，张桂芬双手一摊，“瞧瞧前世和眼下，这就是没把孩子养成人的下场。”


    正说得起劲，就听见门被大力地敲响。


    张桂芬本想一如既往地装作没听见，却听到村长在门外怒吼：“张桂芬，你给我出来！”


    那怒气值满的，像是捉奸，又像被扔出去的老娘是他老娘！


    “我就不开，看他能咋的？”


    张桂芬索性回仓库的屋子里享受现代化的席梦思去了，将村长的砸门声屏蔽在仓库外。


    村长一边砸门一边朝屋里张望，见张桂芬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板的草席上，好像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似的。


    “张桂芬，你别躲在屋里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家。”


    “咱们村可是个文明村，在过去也是个仁义村，最是讲究孝道了，你咋能把你娘扔在外面不管呢？多让人笑话！”


    站在村长身边的传文也跟着喊：“娘，你把门开开，让我把姥娘抬进去吧。”


    村长撇了一眼蔫头耷脑的传文，没好气地道：“你也是的，你姥娘被你娘扔出来，你就那么看着啊，你不能把你姥娘拉你家去？就那么摆在路上，这过来过去的人看了得咋说啊？”


    “我……我媳妇带孩子回娘了。”


    这话说得含糊，言外之意就是媳妇没在家，没人会照顾老人。可这句不怎么合理的话，在村长听来却能理解。


    男人嘛，哪干得了伺候人的活？


    见村长喊话都不管用，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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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村民趴在门缝往里看，见张桂芬一动不动地躺着，惊叫道：“她咋不动呢，不会喝药**了吧？”


    “你还别说，她最近不太正常，真没准是想不开了。”


    “你瞅瞅这一家子人，要搁我身上，我也不活了。”


    “是啊，三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女婿家也一堆麻烦事儿，娘家也得罪了，出门这么多天是不是最后看望亲戚，回来就喝药**，要找她家老头子去？”


    众人一合计，传文慌了神，忙招呼大伙帮着把门踹开。


    踹门这么大动静还是没有让张桂芬醒过来，因为她此时已经在仓库的房子里睡着了。只要她进了仓库，她的肉体在现实生活里保持昏睡过去的状态。


    除非她主动从仓库里出来，不然谁也不能唤醒她。


    “娘啊，你咋的了？”传文扑到床前，嚎啕大哭，“娘啊，你可不能死啊，老三被抓去好几头了，还等着你去救他呢，你**，老三可咋办啊？”


    传文知道娘最挂心老三，就想着用老三的事儿刺激张桂芬。


    张桂芬依旧一动不动。


    村长已经叫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赤脚医生试了试呼吸，又摸了摸脉搏，“人没死，有呼吸有心跳。”


    “那咋不动换了呢？”


    “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昏迷过去了，不行送医院检查检查吧。”


    当说到张桂芬可能喝药**了，还躺在外哦面地上的张老太本来已经打算不装瘫痪了。


    因为若是她逼**亲闺女，那她三个外孙子一定不会饶了她的，不如趁乱赶紧回去。


    但又听到说张桂芬还有呼吸，她又重新躺下了。


    以为装个**就能赶走她？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在传文的哭喊声中，大伙帮着他把张桂芬抬上了地排车，在村长的安排下，几个人轮流拉着去了镇上的医院。


    看热闹的人呼啦啦地跟着去了镇上，没去的议论了一番也都各自回家了，只留下张桂芬的娘还躺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