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头叮当落地，在这片混乱中，它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黑虎嗅到了血腥气，野性被瞬间唤醒。


    它们咆哮着冲出铁笼，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黑虎逃出来了！快逃啊！”


    “救命！救命啊！”


    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嫔妃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桌上的菜肴散落一地。


    大臣们连滚带爬，衣衫歪斜，狼狈不堪。


    桌椅被撞翻，美酒佳肴泼洒在地上，与那些金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


    九方雪却对这混乱视若无睹。


    他把一切尽收眼底。


    那两只蝶通体晶莹剔透，它们轻盈地扇动着翅膀，绕着那两具只剩下皮囊的尸体盘旋。


    “真是魔物降世……”


    九方雪颤抖着伸出手，他几乎被菟丝蝶迷惑了心智，此刻充满了幸福与痴迷。


    “再靠近些……再靠近些……”


    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不管不顾地想要冲下高台，却被冲上来的禁军统领和貂寺们死死抱住。


    “陛下！危险啊，黑虎跑出来了！”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九方雪疯狂地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这时，那两只菟丝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后台飞去。


    那里，正放着姬野清准备献上的太极鱼。


    九方雪见状，更是急得双眼通红：“快……快抓住它们！”


    场面彻底失控。


    两只黑虎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只咬住了一个来不及逃跑的小太监，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另一只则朝着九方荷华扑去。


    九方荷华一直呆坐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直到那黑虎带着腥风扑面而来，他才猛地惊醒，本能地想要躲避，却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大哥！”


    九方蔓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姬野清一把拉住。


    “别去！”姬野清低声道。


    “有人会救他。”


    果然，下一刻，一道倩影闪过。


    九方嘉狐不知何时已经跃下了长桌，手中的柳叶刀精准地飞入了那只黑虎的眼睛。


    “吼——！”


    黑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苦地翻滚着，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污。


    九方嘉狐轻巧地落地，那一身带着飘带的衣裳沾染了血，显得更加妖异，犹如邪仙。


    他转过头，对着惊魂未定的九方荷华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大哥，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连只畜生都对付不了。”


    九方荷华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而另一边，那两只菟丝蝶已经飞到了放太极鱼的紫丝绒八方盒前。


    它们像是找到了茧一般，缓缓落在了那两条太极鱼身上。


    因为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争端，它们没有发育成熟，太极鱼刚好可以充当临时茧。


    随着菟丝蝶的钻入，那两条太极鱼微微颤抖了一下。


    突然，天间绽出两条游龙，绚丽多彩，转瞬即逝。


    “龙！是龙！”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连被另一只丧夫的黑虎追击的事都忘了。


    九方雪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推开所有阻拦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台下。


    “天生异象，必是有仙缘落下。”


    他沉浸在狂喜之中。


    姬野清对这一切最为清楚，那个祥瑞她曾在麒麟收藏馆看到过，但这并不是她们的手笔。


    是那对双胞胎兄弟。


    看来他们是谋划已久，又刚好撞上姬野清的计划，二合一，居然把生辰宴搅合成这样。


    这当然有菟丝蝶有迷惑男子心智的力量在发力。


    不然九方雪以及一众官员也不至于违背常理，生命受到威胁还在神游千里。


    “父皇！是大哥行厌胜之术害得二哥三哥如此惨状。”


    双胞胎皇子信誓旦旦，恶人先告状。


    九方阳空正在和黑虎搏斗，默认了他们的意思。


    那雌黑虎摇头摆尾正撕咬着一只烤鸭，胡须都沾满了油脂，亮晶晶的。


    九方阳空拿了半只烤鸡，往笼子里扔去，黑虎像看见球的猫一样窜过去，禁军赶紧用铁链锁起笼门。


    “父皇，他们血口喷人，儿一向敬仰你，又怎么会行厌胜之术，谋害皇嗣，他们是儿的亲弟弟啊。”


    九方荷华面红耳赤，据理力争。


    双胞胎怪笑一声，又高声道：“父皇，您大可去搜大哥的宅邸，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大哥！”他们齐齐扭头盯着九方荷华。


    “你可敢与我们赌？”


    “……定是你们陷害，父皇明鉴啊。”


    他直直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脆声。


    看来这位皮薄肉嫩的大皇子的膝盖应当是碎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此剧痛，他竟生生咬牙忍下。


    口中溢出鲜血。


    一副傲立的白莲饱受摧残的破碎模样。


    九方雪心绪不宁，坐立不安，草草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查！”


    大皇子呜咽一声，悲泣交加，竟然要咬舌自尽，以示清白。


    九方蔓疾步上前，止住他的动作。


    “大哥，不可。”


    她来晚了半步，九方荷华已经咬伤了半截舌头，血液喷涌而出。


    好一朵小鸟依人，风雨漂泊的残荷。


    铁证如山。


    九方雪看着那只扎眼的咒诅偶，那被迷惑的混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暴怒。


    他大步走到九方荷华面前，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人不忍直视。


    九方荷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绝望。


    “父皇……您宁愿相信这两个……这两个小人，也不相信儿臣吗？”


    “小人？”九方雪冷笑一声，“在朕看来，你才是那个心如蛇蝎的小人。”


    “你不仅害死了你的亲弟弟，还想害死朕……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朕死，好早点坐上这龙椅？”


    “儿臣没有！儿臣从未有过这种念头……”九方荷华彻底伏倒在地，痛哭流涕。


    “这都是陷害……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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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陷害儿臣啊！”


    “陷害？那你倒是解释一下这个……这人偶是在你的宅邸里发现的吧？”


    九方雪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朕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来人！将这个逆子拿下。”


    九方雪一声令下，禁卫军立刻一拥而上，将九方荷华死死按在地上，像条动弹不得的死鱼。


    “慢着！”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九方嘉狐突然开口了。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九方荷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最让他讨厌的大哥。


    “父皇，大哥虽然没用，但毕竟是您的孩子，要是就这么杀了他，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也不吉利。”


    他歪着头，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


    “不如……把他流放到北方去吧，让他去那里好好反省反省。”


    “顺便……也给那些死去的边疆战士的亡魂赎罪。”


    流放北方。


    那是一个比死还要可怕的惩罚。


    那里气候寒冷，血管都能立刻冻裂，飙出去的血也会立刻冻成柱，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回不来。


    姬野清听到这，心头猛地一跳。


    大皇子居然就这么戏剧性地被连累了。


    风水轮流转，竟然轮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头上。


    九方雪沉吟片刻，似乎觉得九方嘉狐说得有道理。


    而且，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两只菟丝蝶上，根本不想在一个逆子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就依你所言。”


    九方雪一挥衣袖，冷冷地判决了九方荷华的命运。


    “传朕旨意，大皇子九方荷华，忤逆不孝，残害手足，意图谋逆，罪不容诛。”


    “念其乃皇室血脉，免其死罪，褫夺一切封号，流放北疆，无令不得回。”


    九方嘉狐笑嘻嘻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过头，对着面如死灰的九方荷华无声对话。


    “一路走好啊，大哥。”


    九方荷华浑身瘫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谬和可笑。


    他想要大笑，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被禁卫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姬野清已经趁着这绝佳的机会，把羽化完全的菟丝蝶收回。


    两只洁白的触须藏入她的袖口中。


    宴会还在继续。


    虽然死了两个皇子，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谋逆举报，但在九方雪的眼中，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得到的。


    他让人将那两具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尸首抬了下去。


    然后让人将太极鱼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寝宫。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些受惊仓惶的宾客，也没有再管那些依然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嫔妃。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所得到的东西。


    姬野清站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幕荒诞的闹剧，心中一片迷茫。


    她看着九方荷华被拖走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入境却落得这个下场。


    她扶起九方蔓，和宫人们混在一起，悄悄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