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设定补充ing
作品:《她靠丹砂赢天下》 九方阳空的承诺并未让姬野清在雨夜睡个好觉。
梦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会儿是九方礼那张肿胀如发面馒头的脸,正咀嚼着九方仪的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一会儿又是姜离站在府邸的桃花树下,回眸一笑。
那和煦的笑容却在下一瞬变成了九方蔓撑伞立于宫墙下的清冷背影。
“野清,你要往前看。”
那是齐司婆子的声音,又像是白岩巴贴在她耳边呢喃。
这么说来齐司婆子因为年老体衰,近期在家休养,姬野清之前探望过她,老人家很是倔强,不愿意跟她来。
姬野清猛地惊醒,窗外雷声滚滚,夏季的暴雨如期而至,像要把洛阳城冲刷个干净,倾盆而下。
她摸了摸额角,一片冰凉的冷汗。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却仍淅淅沥沥地落着。
宫里的侍女便早早地叩响了门扉,说是二公主有请。
二公主府种满了青竹与芭蕉,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很是清越,也给府邸平添了平淡的禅意。
姬野清收起绢绸伞,抖落上面的雨珠。
伞面上的刺绣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极了那天刚被送出的样子,看来后来的主人保养它保养得很好。
“你来了。”
九方蔓坐在廊下,身前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零件。
她今日并未盛装打扮,只穿了一件素净的交领长衫,袖口用布条束起,露出一截小臂。
她手里正摆弄着一只木鸟,是半成品,神情专注。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的姜离。
姬野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熟悉的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九方蔓认真地摆弄木鸟的翅膀。
“这里的结构卡住了,”姬野清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若是强行用力,会把部件磨损的。”
九方蔓手上一顿,抬起头来。
她的眼神清澈如露水,倒映着姬野清有些恍惚的脸。
“因为塞不进去,我有些心急了,野清,你对机关术很了解嘛。”
“略懂皮毛。”姬野清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从九方蔓手中接过那只木鸟。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
她熟练地拆下卡住的翅膀,又拿起桌上的零件。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木鸟的翅膀终于嵌合。
“好了。”姬野清将木鸟递回去,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九方蔓温热的手心。
九方蔓没有急着收回手,也没有去接木鸟,而是定定地看着姬野清,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野清,你可真是会藏拙,我都不知道你竟连这等机巧之术也信手拈来。”
“一点兴趣罢了,多学些本事总没错。”姬野清垂下眼帘,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公主这只木鸟,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嘉狐给的,他从母妃的遗物里拿出来的。”九方蔓爱惜地抚摸着木鸟的脊背。
“没想到公主和殿下的关系还不错。”
“哈哈,他这人总是这样,兴趣来得快去得快,真不知道你怎么和他待在一处。”
她抬眼看向姬野清,语气忽然变得幽深:“野清,你想要什么?”
姬野清心头一凛。
这位二公主,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像个透明人一样游离在外,没想到一上来就开始切入重点。
想来也是,在她看来,自己攀附九方嘉狐,定然是有所图的。
“我?”姬野清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目光投向庭院中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的芭蕉叶。
“我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想要的,自然是荣华富贵,名扬天下。”
“撒谎。”
九方蔓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她放下茶盏,看着逐渐扩大的漫天雨幕。
九方蔓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你最好说实话,我一向能看出别人是不是在撒谎。”
姬野清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公主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再追问。”姬野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不是白家养女吧,或者说,你是个早已死去的人。”
“他们只是不在意你,而且比这重要的事多了去了,所以才没发现。”九方蔓像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
“你一个大活人,要查怎么会查不到呢。”
她缓缓走到姬野清面前,俯下身,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姬野清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
“你透过我在看谁。”
姬野清没有答话。
“从我们在树下初见,你喊出那个名字开始,我就知道了。”九方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姬野清的发丝,动作轻柔。
“姜离……是这个名字吧?”
姬野清垂下头。
“……她是我的故友。”姬野清的声音沙哑。
“她死了,没什么好旧事重提的,公主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九方蔓的手指停在她的脸颊上,眼神中没有惊讶,也没有恶意,反而流露出一丝怜悯。
“原来如此。”她轻声叹息。
“难怪我觉得你的眼神,总是带着奇怪的恨意。”
“公主既然知道了,打算去告发我吗?”姬野清抬起头。
“告发你?为什么?”九方蔓直起身,重新坐回去,拿起那只修好的木鸟。
“大虞这棵参天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实则树根早就被腐蚀透了,父皇维持这岌岌可危的枢纽的日子不会太长了,至于原因,我想你很清楚,我们都是些无谋之人,无法扛起一个王朝的复兴。”
“我只是一个浅薄的女人,从不在乎什么阴谋复兴,也不在乎恩怨情仇,我唯一的目标只有他,殿下,这只是个没头没尾的复仇故事罢了。”
“所以,殿下,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公主,救不了这天下,也没有兴趣。”她拨弄了一下木鸟的翅膀,木鸟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大厦将倾之前,找条出路。”
“你……”姬野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原以为九方蔓只是个单纯的深宫公主,或者是像九方阳空那样有着勃勃野心却善于伪装的人,现在看来倒是她想错了。
既然她没有搅局的想法,那就太好了。
姬野清语气缓和了几分:“公主通透,是野清狭隘了。”
“过来。”九方蔓忽然招了招手。
姬野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九方蔓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把有些陈旧的琴,“这琴坏了有些年头了,宫里的乐师都说修不好,你替我看看?”
姬野清接过琴,这是一把用上好的小叶紫檀木做的琴,断了几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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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能修。”姬野清仔细检查了一番,“只是需要须鲸的须子。”
“这里有。”九方蔓指了指暗格。
“殿下准备齐全。”
“别讽刺我,只是须子难得,怕别人浪费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昏暗无光,像蒙了层水玻璃。
“野清,”九方蔓忽然开口,“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谁?”姬野清正在给琴上油,头也没抬。
“嘉狐的母亲。”
“抱歉,你忘了我说的话吧。”
琴修好了,姬野清试着拨弄了几下,音色清亮婉约。
“试试?”姬野清将琴推到九方蔓面前。
九方蔓摇了摇头:“我不会弹,这琴……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姬野清一愣。
“那你为何还要修它?”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九方蔓抚摸着琴弦。
“你把琴交还给嘉狐吧。”
姬野清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愁,仿佛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和她一起抱着膝盖,坐在屋顶仰望星空的姜离。
鬼使神差地,姬野清伸出手,按住了九方蔓放在琴弦上的手。
九方蔓的手很凉。
“让我弹一曲吧。”姬野清轻声道。
琴声嘹亮,与轰鸣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九方蔓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姬野清的侧脸上。
她看见了眼前女子的坚毅与脆弱、对复仇的急切,以及噩梦中的恶鬼是如何缠绕着她,也看见了她在琴声中流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深情。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姬野清按住琴弦。
“野清,”九方蔓低语,“如果你要离开皇宫……能不能带我一起?”
姬野清猛地转过身,对上九方蔓的眼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姬野清正色道。
“我知道。”九方蔓笑了,好像刚才的话微不足道。
“你不心疼你父皇吗?”她握住九方蔓的手。
“怎么会不心疼,但是有你和没你,大虞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不过……”姬野清话锋一转,避开了这个话题,“在那之前,我需要公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皇的生辰宴,可能会很精彩。”
姬野清凑近九方蔓耳边,低声说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九方蔓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倒是有趣,只要你不伤害嘉狐,我便不会阻拦。”
“对了。”临别时,九方蔓叫住了正欲撑伞离开的姬野清。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着莲花。
“这个给你。”九方蔓将玉佩塞进姬野清手中。
“这是调动宫中暗卫的信物,虽然人不多,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保你一命。”
姬野清看着手中的玉佩,惊讶道:“这不是大皇子的……”
“我和嘉狐的关系好,不代表和大皇子就不好,不是吗?”
“拿着吧。”
姬野清猛地抬头,却见九方蔓已经转身进屋了。
“为什么总是被卷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中呢,真是厌倦了这一切。”
姬野清收起玉佩,心道:“要是能立刻跳到把九方雪杀死的那一刻就好了。”
她撑开那把绢绸伞,融进了茫茫的大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