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吾妹娇蛮

    经过一日发酵,春风楼的事迅速传遍长安。


    原本只是魏王意欲挽留崔弗君而被拒绝的事,然在经无数人之口流传,故事越发离谱。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谣言便是魏王对崔弗君情有独钟,可谓大情种,即便未婚妻崔弗君已然不是崔家嫡女,依旧只想娶崔弗君,被崔弗君拒绝之后仍不改痴情,甚至死缠烂打、上吊自残企图挽留崔弗君的心。


    堂堂魏王殿下竟为崔弗君舍弃颜面和身段,着实令人震撼,若说是之前的崔弗君,魏王殿下如此情有可原,然目前崔弗君身份有变,已不值得如此。


    魏王殿下和真正的崔氏女成亲才是正解,能娶五姓女对皇室而言同样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可魏王殿下竟公然舍弃崔氏女,只要那变成崔家表姑娘的崔弗君,说好听点是痴情,说不好听点就是糊涂,被美色诱惑,难成大器。


    有的人是这样想的,但有的才子却以为魏王不慕名利,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世道为意中人对抗规则,着实无畏,当属天下痴情人之表率,才子们纷纷歌颂起魏王的痴情,一时间长安城内出现数不清的诗歌。


    此事最先传到圣人的耳朵里,他把魏王叫过来,因崔相拒绝让崔弗君陪嫁,圣人对崔相有所不满,如今又听到这传言,圣人不悦,将魏王奚落一通,道他丢尽皇室颜面,让他赶紧把这事给处理掉。


    魏王脸黑如锅底,应了是便要下去处理。


    圣人叫住他:“你额头怎么回事?莫非真如流言那般?”


    “父皇误会,此乃儿臣不小心磕到。”


    “不是就好,赶紧把谣言都解决掉。”


    “儿臣省得。”


    魏王退下,这件事他没敢让萧惠妃知晓,惠妃精神愈发不好了,哪怕有靖王妃在跟前照顾。


    另厢崔弗君也听闻了长安城里的流言,颇为意外,她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诚然她不愿和魏王有过多纠葛,可思及魏王吃瘪的样子,她就觉得能忍受一二。


    与此同时,这件事也传到崔相耳朵里,从中书门下处理好政务回来,他便叫人唤崔弗君过来。


    “你与魏王是怎么回事?”


    崔弗君如实将春风楼的经过告知,崔相道:“近些日子莫要出门了。”


    “姑父放心。”崔弗君出奇的听话。


    听言,崔相打量崔弗君,瞧着她的眉眼再无肆意娇纵,举止得体,却保持疏离,再不会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若是之前,崔弗君从来不是喜欢窝在府里的人,大多时候都喜欢往外面跑,仿佛崔府是座牢笼。


    有时候犯错被崔相罚禁足,乖的时候等禁足解,立刻跑出去野,脾气上来时更是无法无天,直接偷偷翻墙跑出去,崔相震怒,罚了崔弗君,结果下次她还犯,于是崔相又将她院子里那些助纣为虐的奴婢全罚了一遍。


    崔弗君是个高傲的,向来犯错一力承担,也是个护短的,见崔相牵连她院中的无辜奴婢,终于收敛,不再翻墙出去。


    回顾往事,再看此时的崔弗君,崔相心道,五娘长大了。


    崔相欣慰,可欣慰之中又有些怅然若失,心仿佛揪成一团,瞬息的低落后,崔相内心坚如磐石,没有丝毫的动摇了。


    “没旁的事了。”


    崔弗君:“那我告辞了。”


    崔弗君转身要走,步履犹豫一瞬回头:“姑父当珍摄身体。”


    崔相“嗯”了一声,面色沉肃威严。


    见此情形,崔弗君蜷缩手指,快步离开,却在这时,崔相叫住她:“等等。”


    “姑父还有何事?”


    崔相莫名语塞,短暂的沉默后他道:“听说你近日喜欢往三郎的栖鹤堂跑?”


    “是。”


    “你和三郎......”


    “我和表兄和好了。”


    崔相皱眉,沉声道:“五娘,你当真愿意和三郎和好?”


    崔弗君道:“是,往事如过眼云烟,且我之前病了一场,对有些事已然记不太清了,表哥愿意继续当我的兄长,我也愿意当表哥的妹妹。”


    崔相默然,定定注视崔弗君,不知此事是好是坏,诚然兄妹两人和好,延续兄友妹恭的佳话是天大的好事,可过去的前车之鉴让崔相有所担忧。


    然现在的崔昭湜早就不是过去那个疯魔般的崔昭湜了。


    “好,为父、我知道了。”崔相险些说错话,忙咳嗽一声掩饰。


    “没旁的事了?”


    “莫要吵到他。”


    “我知道。”


    “另,既然留在府中,那日后少不了和静姝碰面,我不求你们姊妹友爱,只望你与她和气同处。”


    “......好。”崔弗君垂首,行礼告辞。


    崔相目送崔弗君的背影,欲言又止。


    刚出了书房,崔弗君就撞见提着食盒的崔静姝过来,两人狭路相逢,气氛凝固微妙。


    崔静姝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


    “姐姐,你来找阿耶?”崔静姝见到崔弗君,诧异道。


    崔弗君睨了崔静姝一眼,本来不打算理她,可顾念书房里的崔相可能听到,她才答应了会和崔静姝和睦同处,她不想让崔相为难......与其说为难,不如说崔弗君不想看到她和崔静姝不合后崔相和卢氏又站在崔静姝那边。


    是以崔弗君道:“姑父找我,表妹过来找姑父?”


    “嗯,听闻阿耶下朝,我特意熬了参汤给阿耶补补身子。”


    “表妹自个身体尚未痊愈,却肯为姑父亲自熬参汤,孝心可鉴。”崔弗君走过去,压低声音道,语气不阴不阳。


    崔静姝面不改色,高声道:“为了阿耶,这点辛苦不算什么,谢谢姐姐关心。”


    “对了。”崔静姝和崔弗君对上视线,低声,“姐姐不会介意阿耶吃我熬的参汤吧?毕竟姐姐可再没机会为阿耶做这些体己事了。”


    崔静姝话语里满满都是嘲讽。


    气氛剑拔弩张。


    崔弗君反唇相讥道:“表妹多想了,我从来不做这些刻意讨好的事,我以为你有恃无恐,可现在看来你也会害怕,害怕姑父不喜欢你。”


    她前脚刚来崔相书房,后脚崔静姝就提着汤过来,要说她没派人盯着崔相这边她是不信的。


    此话落,崔静姝温婉娇弱到无懈可击的神色轰然变了,慌张恼怒、心虚窘迫的情绪在她变白的脸皮上浮现。


    崔静姝攥紧手心,试图维持体面,强笑道:“不知姐姐在说什么。”


    “你装什么糊涂,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吗?”崔弗君冷笑。


    崔静姝灰头土脸,这一场交锋她输的彻底。


    崔弗君越过崔静姝,走前丢下一句话:“快去送参汤吧,这可是表妹亲自熬的,心意满满,只是姑父他可不喜欢吃劳什子的汤。”


    跟她耍嘴皮子,崔静姝太嫩了。


    崔静姝听到了,打起退堂鼓,可稍稍冷静下来,她便不信了,崔弗君说这些怕是为了吓唬她,不让她和崔相加深父女关系。


    她嫉妒了。


    崔静姝重拾自信,崔弗君说她怕崔相不喜欢她,她怕什么?该怕的应当是崔弗君。


    “阿耶。”崔静姝柔声道。


    “进来。”


    崔静姝进来:“阿耶,没叨扰到您吧?”


    崔相摇首:“你来作甚?”


    “我给阿耶熬了一碗参汤。”崔静姝小心翼翼献上食盒。


    “你自己熬的?”


    “是。”


    崔相皱眉:“何必亲自熬什么汤,交给仆妇做就好,你身子尚未好全。”


    “不妨事,我就想亲自熬汤给阿耶吃。”


    崔相脸上没什么热切喜悦,只是道:“你有心了,但以后无须如此。”


    崔静姝压下失落,点头。


    “好了,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是。”崔静姝咬牙。


    “听夫人说,你近来识字读书非常努力,不错,但勤勉之时也莫要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循序渐进。”


    “谨记阿耶教诲。”崔静姝行礼告退。


    “还有件事,五娘留在崔府你可有怨言?”


    崔静姝表露意外:“阿耶为何要问这些,姐姐能留在崔府我高兴还来不及。”


    崔相凝视崔静姝。


    崔静姝见状突然心虚,下意识低头,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崔相似乎将她看穿了,心里的所有秘密和伪装俱无所遁形。


    “没有便好。”


    崔相幽幽道:“静姝,我不希冀你接受五娘,只望你与她相安相和。”


    崔静姝从崔相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许捉摸不透的言外之意。


    “可听到了。”


    崔静姝回过神,压下心头猝然生起的狐疑和不安,忙不迭应。


    “好了,没旁的事了。”


    “阿耶,参汤您记得趁热吃。”


    崔相点点头,崔静姝瞧了一眼纹丝不动的食盒,不甘心地离开,脑中浮现崔弗君的话,她立刻撇清那些狗屁话,心想阿耶定会吃的,他可是点了头。


    崔静姝安心了,紧接着耳边又响起崔相的叮嘱,心跳加速。


    莫非阿耶他知道......


    崔静姝两眼一黑,嘴唇不住哆嗦。


    不可能,若是知晓,他不会向着她的。


    不管如何,接下来她一定尽快拉近自己和崔相以及卢氏之间的关系,卢氏倒还好,很疼她,就是崔相,即便是她的亲生父亲,浑身也散发出一种疏离生分的气息,崔静姝也苦恼如何与崔相加深感情。


    崔静姝有太多的事要做,她要把崔弗君在意的人全都抢过来,要狠狠将崔弗君踩在脚下,只是精力有限,眼下她暂时只能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崔氏女的身份。


    正式学了礼仪后她才发现,自己从前行礼的姿势都是错的,在魏王面前丢尽了颜面。


    崔静姝自卑不已,后痛定思痛,愈发勉力。


    另一方面,崔静姝也在努力维系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尽快融入崔府,和崔相以及卢氏成为真正的亲人。


    至于崔昭湜,崔静姝有派人暗中盯着崔弗君的动静,知晓她近来和崔昭湜走的近,崔静姝当然看不惯,崔昭湜是她的兄长,崔弗君那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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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和她的兄长走那么近,简直厚颜无耻。


    上回崔弗君带着崔昭湜一道来赔礼,崔静姝便知崔昭湜和崔弗君关系好,两人之外就好像有一座高墙,将外头所有人都拦住,而高墙之内仅有崔弗君和崔昭湜两人,看不见的羁绊将两人死死捆住。


    崔静姝恼火,却有心无力,而且崔静姝对崔昭湜这个温文尔雅的兄长,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亲近。


    崔昭湜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且卢氏对崔昭湜亦是讳莫如深,也从没说过让她和崔昭湜多亲近的话,种种异样让崔静姝以为她这个胞兄很......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危险,又不像。


    至于长安城中关于崔弗君和魏王的荒谬流言,崔静姝是在两天后才知晓。


    纵然魏王加派人手处理谣言,可也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话传到崔静姝的耳朵里,她面色涨红,屈辱、愤怒、怨恨、嫉妒诸般情绪交织,以至于崔静姝维系不住伪装,大发雷霆,房间里一地狼藉。


    若是赵母不曾动歪心思,崔弗君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崔静姝的!


    她崔静姝本该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崔静姝好恨,恨赵家的歹毒,恨崔家的疏忽,恨崔弗君鸩占鹊巢,恨老天不公!


    最恨的当属将她调换生养的阿娘。


    阿娘没死之前,她总是喜欢打她骂她,可阿娘又会在赵父面前护她,崔静姝对她又爱又恨。


    阿娘死了,崔静姝才知道她是个恶人,可她却无法彻底记恨阿娘,她思念她。


    如今崔静姝彻彻底底恨死她了。


    临死了竟然念叨着她的亲生女儿,可是她的亲生女儿从来没问过她。


    招笑至极。


    崔静姝面露嘲讽,恶毒地想她死了也是活该!


    恨到最后,崔静姝眼眶通红,身上出现幻痛,蜷缩在被褥里,无声留下一行怨恨酸楚的热泪。


    再给她些时间。


    等着吧。


    .


    这厢崔弗君从崔相书房出来,便去崔昭湜院中,神采奕奕,让崔静姝吃了瘪,总算是宣泄了心中压抑的憋屈。


    “妹妹这是撞到什么好事了?”崔昭湜好奇道。


    崔弗君摸了摸脸:“有那么明显吗?”


    崔昭湜轻笑。


    崔弗君:“也不是好事,就是高兴。”


    崔昭湜看着崔弗君。


    崔弗君道:“姑父叫我过去问流言的事,我交代完遇到崔静姝了,阿兄,我知道她也是你妹妹,我可没欺负她,只是提醒她姑父不喜吃参汤罢了。”


    根据崔弗君的性子,这“提醒”两字怕是大有文章,估摸是压了崔静姝一头,故而才会如此欢喜。


    崔昭湜没问崔静姝什么事,而是道:“什么流言?”


    崔弗君将长安城传的离谱流言告诉崔昭湜——


    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发牢骚,非常生气地抱怨并痛骂那些传播流言的人。


    崔昭湜:“是有些荒谬,妹妹安心,要不了多久,这些流言便会消失不见。”


    崔弗君没好气道:“那还差不多。”


    “妹妹除了生气外,应当也是有些高兴吧。”


    “何以见得?”崔弗君惊讶。


    崔昭湜:“猜的。”


    崔弗君大方承认了:“是有点开心,想必魏王听闻这些谣言后的脸色很精彩,他不痛快我就痛快,谁让他竟然——”


    崔弗君戛然而止,恶心道:“活该。”


    崔昭湜注视崔弗君,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上他察觉到浓厚的厌恶,这股厌恶从何而来?


    他没追问什么,给崔弗君沏了一杯茶,崔弗君正好口渴,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茶杯将茶饮尽。


    “手上的印子可消了?”


    “还有些。”


    “上药吧。”


    “有劳阿兄了。”


    崔昭湜握住崔弗君的手,继续上药。


    上药会产生肢体接触,不过崔弗君除了有些抵触之后,并不觉得这种兄妹之间的亲近有什么问题,没有逾矩,相反这算正常,是她喜闻乐见的事,她必须得从崔昭湜身上获取安全感和底气。


    大周民风开化,男女之防本就不重,而她和崔昭湜又是兄妹,曾经朝夕相伴,无须计较什么。


    说一会儿话,崔弗君又犯困了。


    “阿兄,我有点乏了。”


    “睡吧。”崔昭湜温润平静的声线钻入崔弗君的耳中。


    崔弗君闭上眼睛。


    雅室安静无声,崔昭湜放下书卷,见豹狸过来,他挥手驱赶。


    豹狸耳朵向后,嘴角下压,细弱地“喵”了一声控诉主人的冷漠和忽视,崔昭湜并未心软,豹狸见状只好委屈巴巴离开。


    崔昭湜支起额角,一瞬不瞬盯着睡过去的崔弗君,目光从崔弗君的脆弱脖颈到她的五官,末了至她的头顶。


    顿了顿,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触感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崔昭湜弯眸,笑意吟吟。


    好妹妹,哥哥已经不计前嫌了,希望你莫要让哥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