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天色已然大亮。光尘在空中浮动，静谧又和煦。


    难得睡到这般晚。


    沈筠习惯性地垂眸瞧去，便见小龙师尊仍睡得香甜。


    这只师尊醉后睡姿堪忧，柔韧的身子不知如何高难度地弯拧，露出了一截莹白的腹部。


    担心她着凉，沈筠当即拿过枕边的软帕。


    然而观察片刻，却没能从细密雪鳞间寻到肚脐，只得凭感觉盖好帕子。


    “……不许。”


    帕子蹭过鳞片，掀起些微痒意。


    小龙师尊倏然轻颤，玉白尾巴缠上徒儿的手腕，睡梦中含糊低哼了一声。


    这声音分明清冽冷淡，却受限于刚破壳月余的岁数，软糯似桃枝上的绵绵新雪。


    沈筠只觉可爱，反应过来前笑意已经漫上眉梢。


    “什么不许？”她轻声应。


    随即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满心盼着能再听到些动静，然而师尊很快又坠入深眠，并无半点声响。


    “……”


    抓心挠肝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沈筠盯着睡得熟软的某只，想拨弄出声，却又有些不敢。


    最后收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克制地抬手揉揉脸。


    地毯的软印、几位长老的闲谈、师尊醉后的唤声……近日种种在脑海旋绕，某个猜测逐渐清晰得近乎笃定。


    ——小龙师尊有要紧事瞒着自己。


    但一时难以抓到证据。


    “龙族幼年期极为短暂，可得抓紧瞧瞧。”洛风玥先前的话响在耳畔，在沈筠心头荡开涟漪。


    再被某只师尊遮遮掩掩地拖下去，恐怕便会错过这个时期了。


    沈筠暗自焦灼，无声叹了口气。


    -


    午间用过膳食，小龙师尊方悠悠转醒。


    醉意余韵犹存，周遭气息熟悉，身下柔软舒适。


    她身心皆不设防，四爪慵懒地舒展，不自觉地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却并不是预想中冷静的轻叹。


    娇嫩的声音甫一从喉间发出，小龙师尊骤颤，纤浓的睫羽扇动了两下。


    “醒了？”


    徒儿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龙的幽蓝瞳孔顷刻竖起，脑袋埋在龙尾里一动不动。


    沈筠眉梢微扬，瞧了眼刚醒复又装睡的师尊。


    “噌——”


    她掌心燃起一簇暖融融的赤焰，又从锦囊摸出上回在摘星阁拍来的天阶灵果，轻车熟路地炙烤起来。


    经过近些日子的反复练习，她渐能精准掌控火候，烤出的灵果外皮微焦，内里温热清甜，可谓恰到好处。


    “先吃些东西再睡。”


    沈筠温声道，将兀自埋在龙尾里逃避的师尊整只捧起。


    小龙师尊的鳞片不知何时泛起了粉，眸色冷若冰霜，满是拒人千里的疏淡。


    状若无意地避开徒儿目光，不肯与她对视。


    却也没忍心浪费徒儿烤好的果子，默许她的投喂。


    沈筠不动声色地垂着眼，藏住笑意。


    待一丝不苟地喂完灵果，才缓缓开口：


    “半个时辰前，慕长老派门徒送来了一碟云霜糕，是她亲手烹制的。据说滋味清甜软糯，十分可口，阁内一糕难求。”


    小龙师尊淡淡抬眼望向桌边那碟糕点。


    糕体莹白，细腻光滑，似一朵绵云。表面撒着细碎的糖霜，还点缀几瓣淡黄色的花瓣，光瞧便觉甜软诱人。


    风轻缓吹过，香气飘来，勾得人舌尖发甜。


    小龙师尊骄矜地瞧向沈筠。


    谁料平日惯会读心的乖徒儿今日愚钝得很，没有非要将那糕点喂给她。


    反倒说：“近日狸猫总在院里出没，不知会否偷吃，我盖起来罢。”


    沈筠将食盒盖好，随即话音一转：


    “对了师尊。今日江如许邀我去观摩她练剑，那里尘灰大，便不带你一同去了。”


    此事应当有些着急。


    沈筠交待完，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将小龙师尊放回寝殿床榻上。


    又转身汲了热水，将帕子打湿，给她擦擦沾染灵果汁水的爪。


    有些放不下心地叮嘱：“师尊在此处安心修炼，我很快便回来。”


    小龙师尊递给徒儿高贵冷艳的一眼，并无黏着的意思。


    她淡然阖眸，潜心修炼。周身很快泛起星星点点的银辉，浓郁灵气萦绕。


    沈筠瞧了片刻，轻步走出寝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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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床榻之上，银光骤然散去。


    有一对剔透似玉的龙角缓缓支棱起来。


    片刻后，细碎的窸窣声响起，被衾轻轻掀开。


    床上探出的腿疑似比习惯中短了大半截，不适应地倔强迈出。


    下一瞬，“啪嗒”一声，一团软物不慎摔落在地毯上。


    “……”


    愣了片刻，那软物不甚高兴地缓缓爬起。


    冷着张脸，目不斜视地经过铜镜，余光都没有分去半分。旋即高高迈过门槛，径直往翡桌而去。


    面无表情地攀上翡凳，两腿悬空。


    须臾，神情略悦，两手捧起一枚甜香四溢的糕点。


    “吱呀——”


    清风徐来，庭院大门未关严实，被缓缓吹开。


    她心脏忽地漏跳，若有所觉地偏头看去。


    却见刚离开不久的徒儿竟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直勾勾瞧过来。


    “啪。”


    手中的云霜糕受惊般从指间滑落，跌回餐盒里。


    她急切想化回龙形，可术法尚不稳，竟半晌没奏效。难为情间眼眸泛起一层水雾，偏偏还要强撑出冷淡镇定。


    “……师尊。”


    门口沈筠怔怔望去，便见翡凳上坐着一团粉雕玉琢的师尊，瞧起来不过五六岁模样。


    她的头发莹白胜雪，宛若月华织就，在日光下漾开淡银，清贵绝尘。


    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却隐隐折射出深海般的幽蓝，冷隽脱俗。


    小脸绷紧，表情冷得似淬了冰，打小就不高兴。


    偏偏脸颊饱满软嫩，像揉得恰到好处的粉白面团，瞧着好捏得很。


    沈筠手指不自觉攥紧门框，一声“老师”险些脱口而出。


    ……这、这分明是连教授的幼崽版！


    实在过于可爱，瞧着绵软可欺，她竟一时没生出慌张的情绪。


    心思浮动间，那翡凳上的一团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煎熬，渐渐整只染上绯意，眼眸可怜地湿润。


    冷淡地抿住唇，就要往翡凳下跳。


    眼看又要栽倒，沈筠心头顿紧，身形快得化作残影，转瞬冲上前。


    伸出双臂，将软绵绵的一团接进怀里。


    “小心些，别又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