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窗相隔

作品:《亡国公主重生了

    叶兰韵笑了:“荣王府立世百年,宴家的先祖乃我西陵开国功臣。老荣王在朝几十年,整饬科考之制,颁行田亩之策,辅助父皇稳固朝纲。老荣王之子宴大将军承袭了其祖父的骁勇善战,为守卫西陵国土,保卫黎民百姓,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宴家三代为西陵,为我叶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宴家,当得上‘荣’字称号,如此宴家,父皇有何理由不喜?”


    叶轻然默了声。


    叶兰韵温声道:“与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大可畅所欲言。”


    叶轻然看着自家姐姐,声音有些不自在道:“有一次在御书房,有道奏折应该有关宴家,父皇说过树大招风,功高震主。”


    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叶兰韵听罢,心中冷笑。果然同前世父皇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轻然也这般想吗?”叶兰韵问。


    叶轻然犹豫着道:“姐姐方才说的也不无道理。”


    叶兰韵道:“功高震主?若是那恃功自傲、内外揽权、心怀叵测的臣子,自要深防,且要防微杜渐,根绝弊害。但若是正直忠臣,为国为民,反而处处被帝王忌惮,那岂不是寒了天下臣民的心。将有功之臣都斩杀屠尽,当国有危难之时,还有何人敢挺身而出?”


    “轻然,你身为储君,当知为君者应心怀天下,体恤万民,为兆民谋福祉、为社稷固根基。能做到这些,为君者自会被四海称颂,天下黎明百姓自会拥之爱之。而非为了固权集权,忌惮有功之臣,做下那昏庸之事。”


    “宴家如今的门头,是宴家人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荣王府看似尊荣,实则呢,除了老荣王,偌大的府邸,只有一个身体羸弱的宴小世子,还有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这样的宴家,我们还有何理由去猜忌?”


    叶轻然听罢,久久未出声。


    这一世,西陵若安好,她幼弟若有一日登位,叶兰韵希望叶轻然不要似父皇那般对宴家忌惮颇深,更不希望她幼弟似她父皇那般昏聩糊涂,识人不察,是非不辨。


    “轻然随太傅勤学诗书,亦要仔细身体,莫伤了神,”叶兰韵摸了摸叶轻然的脑袋,轻声道:“姐姐先回去了。”


    叶兰韵转身出了书房,才走到廊檐下,身后就传来了叶轻然的声音。


    “皇姐。”


    叶兰韵停下步子,转身。


    叶轻然道:“姐姐说的是,多谢姐姐教诲,轻然定当铭记于心。”


    叶兰韵笑了。


    这明媚一笑,在叶轻然看来,这世上再也没有像她姐姐这般美丽善良,心怀天下的女子了。叶轻然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长长的走廊里,姐弟二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虽已入深秋,叶兰韵走了一大圈,回到玉兰殿时,身上也出了些薄汗。


    沐浴后,她正对镜涂抹香膏,碧云进来气愤道:“刚小祥子回来说,秦三皇子昨夜在晚宴上喝多了,回府途中一直嚷嚷着要找公主,后来更是昏睡不醒,还是找太医灌了醒酒药汤,方无事。”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秦三皇子对公主您一往情深。更有人说……”碧云脸色难看。


    叶兰韵挑眉:“说什么?”


    碧云道:“说公主您仗着帝后垂爱,行事放浪、水性杨花,一边勾着秦三皇子,一边又执意不肯与宴小世子解了婚约,想享那齐人之福。”


    正给叶兰韵绞发的碧青听罢,怒道:“胡扯!我们公主金枝玉贵,岂是他们能妄言的。”


    “那秦三皇子也真是过分,如此任意妄为,连累我们公主名声受损。”


    碧青贴身伺候叶兰韵,这三年来,叶兰韵时常梦魇,有好些次都是喊着宴元修的名字醒来的。碧青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也能隐约猜到她们公主的心思。


    “如此传言,会不会落到宴小世子耳中?”碧青担忧道。


    叶兰韵瞬间没了心思,放下了手中的香膏盒。


    荣王府。


    子安将坊间的传言如实复述完,退到了一边。


    宴元修眼眸低垂,摩挲着手中的杯盏,神色莫辨。


    荣老王爷抚了抚胡子,大笑出声:“好好好,如此说来,我孙儿也算在京中出名了。”


    “爷爷!”宴元恬瞪老荣王一眼:“我哥哥一归京,就被迫搅到如此传言中,以这般方式出名,爷爷你还稀罕不成。”


    “怎么不稀罕?连公主都稀罕我孙儿,老头子自是高兴,”荣老王爷回瞪宴元恬。


    宴元恬道:“哥哥已到了议亲的年龄,有公主搀和其中,爷爷就不担心哥哥亲事为难吗。”


    荣老王爷斜睨了宴元修一眼,哼道:“就他那臭脾气,若公主不要他,才是真难喽!”


    “爷爷你这是对哥哥有偏见,舒颜姐姐就很喜欢哥哥,我想让舒颜姐姐做我嫂子,我不喜欢公主……”


    “恬儿慎言!”一直沉默不语的宴元修忽地开口,杯盏重重落到桌子上。


    宴元恬立即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荣老王爷被孙女逗乐了,敲了下她的脑袋:“瞧,爷爷说的没错吧。”


    宴元恬绷着嘴摇了摇头。


    荣老王叹了声气,扶着拐杖站起了身,走到宴元修身边时,步子顿了下:“别老是欺负你妹妹。”


    翌日清早。


    梳妆镜前,叶兰韵一袭烟霞色蹙金双绣罗裙,裙裾绣着缠枝莲,收腰处系着珍珠璎珞,衬得身姿窈窕纤细。


    乌发松松挽了个流云髻,一支碧玉簪轻绾发髻,几缕柔丝垂落颊边。


    眉峰轻描如远山含黛,唇上点着胭脂,色如樱桃初绽,衬得肤白胜雪。


    “公主可真美,”饶是天天守在一旁,但凡公主稍稍打扮,碧云仍忍不住心动。


    碧青笑道:“公主可要出宫?”


    叶兰韵点头:“把父皇去岁送来的琉璃棋子带上,我们今日去荣王府。”


    *


    听雨阁。


    宴元修一手持棋谱,一手持黑棋,正坐在窗下独自对弈。


    “公子,华宁公主来了,去看望老王爷了,”子安禀道。


    宴元修手一顿,须臾,道:“若她前来听雨阁了,就说我出去会友了。”


    “是。”


    不过两刻钟,叶兰韵果然来了听雨阁。


    子渊按子安的交代,恭敬道:“回公主,我们世子一早便出门会友了。”


    “出门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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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子可是好些了?”叶兰韵问。


    子渊道:“好些了。”


    “那你们公子可说何时回来了吗?”叶兰韵问。


    子渊摇头:“公子未曾交代。”


    叶兰韵点头,目光透过子渊,看向了听雨阁内,一株桃树映入眼帘。


    叶兰韵望着那株桃树,思绪飞远。


    前世,听雨阁内原本也有一株桃树,枝繁叶茂。但她一点也不喜欢,总感觉会给宴元修招惹来桃花。


    宴元修听了,乐不可支。连夜让人将桃树挖了,改种了腊梅。


    时过境迁,如今再看到这株桃树,叶兰韵心底难受不已。


    “那我去院内转转吧,等等你们公子。”


    子渊没料到公主会这般,顿时一愣。


    叶兰韵绕过子渊径直入了院子。


    子渊慌忙跟了上来。毕竟来人是公主,她的要求,他一个侍卫怎能拒绝。


    叶兰韵顺着檐廊一路向北……


    她和宴元修曾在会客厅里闹过脾气,后来将近半个月她都没再理他。


    她曾窝在他的书房里,两人一起作画,各自捧着书看上半日。


    她还与他一起在小厨房里做面食。她烧火,他擀面。


    还有后院的小练舞场,她最喜欢看他练剑……


    每过一处,都有铺天盖地的回忆冲入脑海。这里的一景一物,每一处她都曾熟悉至极,可如今看着却又如此陌生。


    叶兰韵的眼眶蓄满了泪,眼前一片模糊,她捂着胸口,一步都走不动了,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碧青,扶我去那边坐着,”叶兰韵指了一处石桌石凳。


    那处凳椅正对着宴元修寝室的窗户。


    一窗相隔。


    窗内,男子持棋谱,已许久许久未翻一页。


    窗外,女子伏在石桌上,泪水簌簌落下。


    “公主可是身体不舒服?奴才这就去请府医,”子渊看如此模样的公主,既觉奇怪,又胆战心惊。


    叶兰韵摆手:“旧疾罢了,无妨,你退下吧。”


    子渊哪真敢退下,他静静地候在了一旁。


    屋内。


    子安一动不敢动,他瞧着自家公子,越发觉得华兰公主的言行举止可都太奇怪了。


    宴元修未示意,子渊也不敢赶公主离开。


    时间缓缓流过,不知过了多久,叶兰韵的情绪总算一点一点平静了下来。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脚都有些麻了。


    她正想起身,就看到宴元恬挽着左舒颜,两人说笑着走了过来。


    三人目光相对,左舒颜眼中的诧异都要溢出来了。她忙行礼:“舒颜见过公主。”


    “元恬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叶兰韵开口,声音还带着丝沙哑。


    “公主怎么在这儿坐着?”宴元恬奇怪。


    叶兰韵道:“那日晚宴,因我之故,你哥哥咳的那般厉害,母后说道了我许久。本想今日过来探望一番,给你哥哥赔个罪,不曾想他竟出府会友了。我看院里风景不错,就多坐了会。”


    “会友?会什么友?我怎么不知道他今日出府了?”宴元恬说着看向了子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