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


    “万家灯火”早已打烊，林涛独自留在后厨。


    他没有开主灯，只有灶台上的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他的半边脸，明暗不定。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高峰后的油烟味，混合着清洁剂的气息，显得有些沉闷。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未知号码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和一个地址：


    【目标已经锁定。明晚十点，北郊废弃化工厂。带上现金。】


    信息后面附着一张经过处理的模糊照片，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侧影，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打电话。


    林涛盯着那条信息，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是“影子”的回应。效率高得惊人，也冰冷得惊人。


    他走到冷藏柜前，取出一瓶冰水，猛灌了几口。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腾的火焰。他想起三天前和苏明远的那通电话。


    “林涛，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走这种野路子？”苏明远的声音透着担忧。


    “是的，有些路，正门走不通。”林涛捏着电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等不了那么久了。轩轩每天睡梦里还会惊醒，我不能让那群杂碎还逍遥在外。”


    “需要钱，还是人？”苏明远沉默片刻，问道。


    “钱我这里有，你先帮我稳住‘万家灯火’。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关掉手机，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苏明远投资款中的一部分，被他单独取出的现金。


    指尖划过纸币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笔钱，本应用来采购更好的食材，或是给轩轩添置新衣。


    但现在，它将成为一把刺向阴影的刀。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林涛将睡熟的轩轩托付给特意从县城赶来的母亲照看。


    母亲看着他凝重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万事小心，涛子，家里有我。”


    林涛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融入了夜色。


    他没开自己的车，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北郊一个距离化工厂还有两公里的地点。


    下车后，他步行前往。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废弃化工厂在黑夜里如同一个巨大的怪物残骸，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厂房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和铁锈的腥味。


    他按照信息指示，走到厂区最深处的某个原料罐区。


    这里更加黑暗，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偶尔划过，带来一瞬间的光亮。


    十点整。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堆废弃的铁桶后悄无声息地出现。


    来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钱。”对方的声音低沉沙哑，言简意赅。


    林涛将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对方接过，看也没看，随手揣进兜里，然后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目标叫‘刀疤刘’，城西一带的地头蛇，专门接脏活。上次幼儿园巷子里的绑架，是他手下三个马仔干的。指使人很小心，通过境外加密通讯联系，预付了比特币。但‘刀疤刘’有个情妇，在‘夜莺’酒吧做领班，她可能知道更多。”


    文件夹里是几张偷拍的照片，有“刀疤刘”的正面照，脸上果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还有他情妇的照片和一些基本信息。


    “怎么找到他？”林涛问，声音冷静得不像他自己。


    “‘夜莺’酒吧，VIP包厢，他每周三、周五晚上基本都在。”黑影顿了顿，补充道，“这人手黑，身边常带着家伙。建议你，别自己动手。”


    说完，黑影不再多言，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厂房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涛站在原地，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翻看着照片上“刀疤刘”那张凶恶的脸。


    就是这个杂碎，差点夺走了他的轩轩！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冲动。


    对方提醒得对，“刀疤刘”是亡命徒，硬碰硬不明智。


    而且，找到“刀疤刘”只是第一步，揪出他背后的指使者，才是关键。


    他收起文件夹，转身离开这片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废墟。


    回到市区，已是凌晨。


    林涛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万家灯火”的后厨。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洗去那股来自阴影的冰冷和血腥气。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凶狠、带着一丝陌生的自己。


    曾经，他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厨子，守护一方灶台，养活家人。


    但命运却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逼他拿起不属于厨刀的武器。


    为了轩轩，他别无选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张睿的电话。


    “老张，帮我查一个人，城西的‘刀疤刘’，重点是找到他最近的大额资金往来，尤其是境外账户或加密货币的痕迹。另外，帮我安排两个可靠的、嘴严的私家侦探，盯住‘夜莺’酒吧一个叫阿红的领班。”


    电话那头，张睿沉默了几秒，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林涛，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很可能会把你卷进更危险的境地。”


    “我已经在境地里了。”林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们碰了轩轩，这事就没完。法律程序要走，但有些账，得用别的方式算。”


    挂了电话，林涛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黑暗。


    一把来自阴影的刀已经递到他手中。


    接下来，该如何挥出这一刀，既能斩断威胁，又不至于伤及自身和所爱之人，将考验他全部的智慧和决断。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而林涛知道，他必须在这片黑暗中，为自己和儿子，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