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看着大妮儿跟着李婆子出去的欢快背影,嘴角那点笑意淡去。


    目光瞟向妆奁最底层,那里藏着她之前用简笔字书写的和离书。


    又低头瞧向挂在腰间的白底纹竹的荷包,指尖在上面抚了抚,又掂了掂,这里的五十两,应该足够支撑她租个小院,寻份营生立足。


    眼下,她只需要在回门之前将那和离书誊写成繁体字,拿给谭明渊,叫他签字画押,好断得干脆利落。


    她心里盘算得很好,但一想到那些繁体字就头晕眼花,更别提她还被迫核对了一个时辰的账本。


    江黎揉了揉太阳穴,哀叹了一声,整个人像只软脚虾往椅背上一靠,思绪放空,猛地想起答应林秋打听他哥哥去处的事。


    再一想,那花楼是何等腌臜地方,林秋哥哥那种模样的人在那里,可谓是多待一分就危险一分。


    再过几日就是她离开王京去往乡下的日子,她还打算借此机会离开。


    届时归期难定,这时候不去打听,恐难再有机会。


    只是那种地方,她以谭家大奶奶的身份前去实在不妥,传出去不仅有辱谭家名声,更会被二房抓着把柄,可答应的事又不能反悔……


    思来想去,江黎还是一拍大腿——去!


    左右她也不过是在门口找个人问话,只要不踏进花楼半步,应该就没事。


    如此安慰着自己,却也没敢贸然动身。


    她转身找了身低调素净的衣裙换上,又取来薄纱面衣塞进袖口,这才出了门。


    刚步到连接前院的月洞门,就与刚送走大妮儿的李婆子撞了个正着。


    李婆子上前福身行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饰上转了一圈,猜测她这是要出去。


    想到她只身一人,李婆子暗悔自己这么早就将大妮儿送回去了,连忙关切地问道:


    “大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府里规矩,主子出门总得有个伴儿,没个人跟着怎么行,不如老奴跟您一起?”


    江黎脚步一顿,下意识紧了紧袖口,定了定神。


    想到这次与上次偷跑出去不同,她已知晓谭家并未有女眷不可随意出府的禁令,只要有正当由头,报备后便可出行。


    况且,帮林秋打听哥哥的事李婆子本就知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我要出门,去打听林秋哥哥的事。”


    李婆子一听,立马紧张起来,“哎呦”一声,快步将江黎拉到月洞门后面的僻静处,压低声音,“大奶奶这话可说不得!”


    她飞快地扫了扫四周,确定没人,才继续说:


    “林秋哥哥在的那种地方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更别提大奶奶您还要亲自去!这若是被碎嘴的下人听了去,添油加醋的传到老太爷耳中,说您跑到那种地方去寻小倌儿,到时您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闻言,江黎皱了皱眉,她原没想到这一层,林秋有哥哥一事府内无人知晓,但也保不齐就不会被人知道……


    瞧着李婆子焦灼的眉眼,江黎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就是在门口问问话,不进去。”


    她从袖口掏出一早准备好的面纱,在脸上试戴给她看,“你瞧我还准备了这个,这么一蒙还有谁认得出我?”


    她出门前特地照镜子看过,生怕这薄纱像现代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戴上等于没戴。


    “瞧,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那也不行!”李婆子斩钉截铁,“大奶奶若是放心老奴,就让老奴去跑这一趟,您还是在府里好生歇着吧!”


    说着就将江黎往月洞门里推。


    李婆子干惯了农活有一把子力气,但到底年长很多,又是为她着想,这叫穿过来力气便大得出奇的江黎,不敢去和她推搡。


    江黎见拗不过,只得又摆明了道理,问她,“李婆子,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谭家将近二十年了吧,你觉得去那种地方,你和我,谁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更高?”


    她这话将李婆子问得哑口无言,“这……大奶奶话不能这么说……”


    江黎抬手打断她,寻了个折中的法子,“要不你就和我一起去,咱们就在门口远远地看看、听听,这总行吧。”


    李婆子也知晓自己是没法拦主子的,只得先稳住江黎,再暗中叫铁柱去铺子里寻大爷,“好,大奶奶您稍候,先容老奴去换身衣裳。”


    她一步三回头,“大奶奶您可千万不能自己去!”


    江黎点了点头,“嗯嗯,你快去吧。”


    李婆子怕江黎等急了,飞快地进了供奴才们居住的倒座房。


    先是通知铁柱去香酥坊寻大爷,又回去换上回家穿的粗布蓝袄,边系腰间的腰带边往外走,等到地方一看,见江黎还乖乖地站在原地,心安不少,“大奶奶等久了。”


    江黎摇了摇头,“走吧。”


    方才,她也想过了,根据她以往看电视剧、小说的经验,花楼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个人跟着壮胆也不错。


    林秋哥哥所在的花楼在主街的最东边,若是没有李婆子跟着,江黎还得找上一会儿。


    离得近了,隔着五六家铺子远的地方就可以闻到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听到热闹又娇俏的揽客声。


    “大奶奶,您瞧,前面那就是咱们王京最大的花楼——醉春楼。”


    李婆子压低声音,手指着街头的朱红大门,那门前站着几个涂脂抹粉的姑娘,正在对过往的公子哥抛媚眼。


    江黎莫名觉得这醉春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点了点头,带着李婆子悄摸地靠近。


    “大奶奶,还是叫老奴去吧。”李婆子不放心,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又开始劝说。


    “来都来了,我就是问问话,不碍事。”江黎出了谭府便带上了面巾,这会儿又怎么会临到头了退缩。


    “大奶奶……”


    李婆子还要劝说,被江黎抬手拦下。


    瞧着她愈发加快的步子,李婆子频频望向街角的胡同,心里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铁柱找到大爷没有!这若是出了岔子可如何是好!


    另一边。


    铁柱自小生活在王京,对于这些街道上的铺子不知比初来乍到的江黎熟悉多少倍,他出了谭府,一路小跑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香酥坊。


    “客官,买点什么?”


    香酥坊藏在胡同的角落里,往日生意惨淡,鲜少有人会来,店内除去掌柜只有一位糕点师傅和一位学徒。


    老掌柜自从换了谭明渊为东家,又新创了桃花酥,日日像打了鸡血站在门口招揽来往的行人。


    他远远地瞧见铁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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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当即高兴地招呼。


    铁柱跑到店门口,手撑着膝盖,腰杆都直不起来,呼呼喘着粗气,老掌柜也乐呵呵地跟着他呼气不催他。


    待铁柱稍稍缓了缓,才道:“客官,到里面瞧瞧?”


    铁柱连忙摆了摆手,狠狠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我……我要找渊大爷!谭明渊大爷!”


    老掌柜一听,笑意立马收了回去,眉头蹙起,将铁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找我们东家?”


    瞧着他神色慌张,额角、前襟均已汗湿,便知晓这是有什么急事,老掌柜脑子里瞬间将这几日卖出去的糕点都过了一遍。


    怕是在此处出了岔子,正色道:“你找我们东家,有啥急事?”


    厨房内的小学徒这时候也听到了动静,“噔噔噔”跑了出来,“王叔,他要买什么?”


    这几日铺子里的三人都充满了干劲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新东家的原因,生意对比起往日都强了几分。


    铁柱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他急了,摇着头摆手,声音都大了几分,“不是!不是!”


    “是渊大奶奶有难,我娘叫我来寻大爷过去!”


    小学徒只当他是来买糕点的,听不懂他说什么,“大奶奶?什么大奶奶?”


    老掌柜脸色骤沉,之前琢磨的糕点出了错漏的事被他抛之脑后,心头一紧,“大奶奶有难?”


    他眼珠一转,一巴掌呼在小学徒后脑勺上,“快!带着他到东西巷子的百味斋去寻东家!”


    小学徒被打得一脸懵,回过头来,“王叔?”


    老掌柜这时候可没心情跟他解释,当即厉呵,“还不快去!”


    “是!是!”小学徒嘴上应和着,脚步已经迈了出去,铁柱立马跟上。


    *


    “小娘子留步,咱们这地方可不是能随便进的。”


    江黎带着李婆子,低着头往醉春楼门前蹭,刚要上前与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搭话,就被一个留着山羊胡,干瘦满脸褶子的老头拦下。


    “我不进去,我就是想问问,这里面前两日有没有收来个名叫林枫的小厮。”


    听明来意,山羊胡子眯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衫上看了半晌,待瞧出不是普通料子的衣裙后,又转移视线在李婆子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咱们这地方,一天出来进去的不说上千,少说也有百人。”


    “小娘子,您要找小厮?不如随老身进去,仔细找找?”他让开身后的路,就要将江黎往醉春楼内引,李婆子连忙一把拉住她,生怕江黎就这么跟着进去了。


    她家大奶奶不清楚,她可是听说,这醉春楼不单单只接待男客。


    “我就不进去了,你只说有没有这个人就是了。”江黎瞧着眼前的山羊胡子无端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却也知道这地方是进去不得的,就这么贸然进去,不知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欸,小娘子既不肯进去,那老身也没法子了。”山羊胡子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却也没将话说死:


    “实不相瞒咱们这地方用人的地方多,姓林的伙计也不少,就是不知您要找的是哪位了,您要不就进去看看,这些个丽人需要人伺候,咱们也不能都将人叫出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