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作品:《假烟假酒真朋友

    饭店里老板领着一排服务员,像等待提审的犯罪分子似的,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两个警察坐在桌子后面,分别询问问题。一楼的客人都被清场赶走,幸好贾大海提前付了全款,否则老板今天何止是不赚,简直赔个干净。


    “姓名?”


    “……白容生。”


    “年龄?”


    “十六。”


    正在记录的警察诧异抬头,发现白容生确实满脸青涩的稚气,语气柔和了一些:“来打寒假工?别紧张,如实说就好了。”


    白容生对他笑了笑,接下来都是些简单的问题,他只要回答自己在楼上看见了什么就行。


    “手砍断了,还让你们抽烟,是吗?”警察记下两行字,甩甩手腕,“我知道了,去那边等着吧。”


    被问完话的人都集中到一个房间,老板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群人围着圆桌喝热水。


    老板想接大单子挣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他不敢拒绝贾大海。可是贾大海在C市安安稳稳几十年,谁能想到,马上过年,就有警察直接上门把他抓走呢?


    白容生站在角落,转着手中的纸杯。他撩起窗帘看外面,多辆警车占据了门口的街道,灯光闪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那个,小白。”


    身后有人轻声叫他,白容生回头,是刚才一起在楼上的女生,红着脸和他道谢,“谢谢你挡在我前面,这个钱是我今天的工资,你拿着吧,新年快乐。”


    白容生没收,“不用,我也没做什么,挣这点钱都不容易,你拿回去吧。”


    询问完毕后,一个警察举着名单进来说:“叫到的人再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老板和一直在二楼的二老板不出意外要留下,白容生也准备走了,却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白容生眼神一动,但他确实走不了。在这里打工他留下的是真实身份信息,想瞒都瞒不住。


    直到他看见蒋翰进门,手中拿着记录本,目光转了圈找到他,才心里一沉。


    老板和二老板在被蒋翰详细询问和交代过后放走,其他警察也跟着出去,屋里只剩下他和白容生。


    咔嗒。


    蒋翰拨动打火机,没点烟,只是边把玩,边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白容生。


    “你还留在这里呢,”他说,“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竟然没死在北城区,实在厉害。你那个杀人犯哥哥呢?应该死了吧。”


    白容生:“我不知道。他……他早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噢?丢下你跑了?”蒋翰露出得到乐趣的笑,“啊呀,不过也算是正确的决定,否则你们俩可能都活不下来。”


    白容生没说话。


    蒋翰最后看他一眼,态度里竟然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悯:“马上过年还出来打工,真是不容易。好好读书吧,免得日后还要跟混混和妓女混在一起。”


    *


    蒋翰离开后,老板小心地问白容生有没有问题。白容生一张脸煞白,眼珠转向他,黑漆漆的,透出种冰冷的愤怒。


    这一刹的失态转瞬即逝,白容生低头说没事,去楼上帮忙收拾残局。


    等工作结束已经半夜,老板疲惫地把今天工资包成小红包,送给每个员工,意思是去去晦气,压一压惊。


    贾大海被带走后没有消息传出来,紧接着就是过年,除夕当天早上便开始下雪。白容生早上下楼,迎面遇到房东,塞给他一个红彤彤的塑料袋。


    “我知道你还出去干活,饺子等我今天包完给你留一点。”房东说,“这春联你拿着贴门上吧,图个吉利。”


    白容生上楼拿着胶带贴上,发现房东是用心选的春联,祝他学业进步心想事成。


    他踩着雪走去饭店,认为这个年过得比上次好多了。只是他不知道崔盛在江市怎么样,或许比他这里要热闹很多。


    晚上年夜饭订满了,有电视的包间里都传出春晚的乐声。白容生跑上跑下,推着车送菜,外面一阵阵烟花声鞭炮声,吵得他没心思去想别的。


    大多数客人吃完饭,赶着回家去守夜。少部分家庭没那么传统,临近零点时候出来找老板借火机,准备放鞭炮。


    老板有经验,早买好了一大包廉价火机。白容生拿着去送给客人,捂住耳朵站在门外看他们放炮,提防起火。


    夜空下雪花飘动,雪地反射的光使周围好似都蒙着柔和的滤镜,城市各处都在噼里啪啦地放炮,捱过这十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白容生给冯少平发送完拜年短信,戴上手套清扫满地的碎屑,手机忽然响了。


    他以为是冯少平的回信,扫完垃圾后拿出手机,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新年快乐,祝你开心。】


    明明没署名,白容生却能瞬间反应出这是谁发的短信。


    他摘下手套,手指握着手机却不知道回复什么,没一会手指就冻僵了。白容生将手向口袋里一揣,心不在焉地回去,直到老板红包递到面前才回神。


    说完祝福的吉祥话,后半夜收拾收拾,第二天大年初一下午开门。白容生回去的路上,终于把回复的短信发出去。


    【哥,我想你了。】


    等回到家,白容生在暖气片边站了会,身上落的雪融化了,他也跟着回温,突然又后悔。


    他不该跟崔盛发那些……完全没有必要。


    可是短信不能撤回,白容生自欺欺人地关闭手机,简单稀疏后倒回床上陷入昏睡。


    他一口气睡到中午,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楼下雪地里鲜红的鞭炮碎屑异常显眼,只是卧室的窗户隔音效果好,加上白容生实在太累了,早上放的那波鞭炮都没把他叫醒。


    白容生起床,正想着午饭随便吃点,房门被人敲响了。


    “我打你电话都打不通呢。”房东穿着围裙站在门外,“还没吃饭吧?去我那一起吃,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下午三点多去。”白容生抹了把脸,“我手机昨晚关机了,不好意思啊姨,马上就去。”


    房东点头,下楼回她的房子。白容生这下彻底清醒了,拿着手套出门,去房东那里吃饭。


    一共两人,房东做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大碗饺子。她给丈夫和儿子儿媳的照片面前都摆了一小碗饺子,电视开着昨晚春晚的回放,自嘲道:“老年人看不动,我都是白天边包饺子边看回放,你看不觉得无聊吧?”


    白容生昨晚根本没空看,如实道:“我一点没看,现在看会挺好的。”


    他不怎么看这个节目,以前在洗头房,过年晚上店里都不完全关门,会有老主顾过来。洗头房的女人们更不爱看春晚,她们难得晚上轻松,会聚在一起看白容生不感兴趣的电视剧。


    虽说班里同学爱抱怨春晚无聊,白容生倒觉得舞台缤纷歌舞多样,还蛮好看的。


    房东手艺不错,而且家常菜不像饭店里那样油盐多口味重,要更清爽。白容生这些天都是从厨房随便端点边角料吃,终于吃到家里的饭菜,饺子也顺便吃了大半盘。


    他撑得不行,坐了一会起身去洗碗,趁着离上班还有时间,帮忙把房东家里的地也拖了。


    收拾好后,白容生匆匆脱掉房东的围裙,回到客厅找他带来的手套。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房东挂着最外面的门链,谨慎地打开一条缝向外看:“你是……找谁啊?”


    白容生找到手套,走到她身后,隐约看见外面是个穿着黑衣服、裹得很严实的高个子男人。


    他低头:“你好。我是来问你的租房……”


    这个声音一出来,白容生差点以为他出现幻觉,不可思议地盯了会门缝,走过去说:“姨,我、我认识,是来找我的。”


    门外那人应该是听见他说话,一时间也闭嘴了。


    白容生开门出去,身上暖意还没散,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崔盛摘下头上带雪的毛线帽,一双浅色的眼睛定定注视着白容生。在他的眼里,白容生看见一个很小的自己。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在房东门口站了会,白容生率先抓住崔盛的手,带着他下楼。


    “你住在这里?”崔盛问他,“这边房子很一般,住着舒服吗?”


    白容生没回答他,反问:“你怎么找来的?”


    崔盛沉默好一会,“你说想我,我不能不来。”


    白容生望着他眨了下眼,轻薄的碎雪落在他们脸上,随后悄悄融化。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仔细打量崔盛,白容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完全能一眼看出,崔盛和以前不一样。


    挺括的黑色长大衣,羊绒围巾,头发也仔细地修剪过,简直判若两人。


    “本来想的是直接给你卡里转钱,我已经想很久了,直到看见你的短信,我有些控制不住。”崔盛说着,解下围巾给白容生绕上,“换了新手机号,不过之后还是不能用那个号联系,我在江市那边依然不太……”


    他没说下去,嘴角翘起一点冷漠的弧度,“不在鎏金了,在给丁老板打工。”


    白容生:“哪个老板,之前你救他一命的那个?”


    “嗯。”


    白容生转头看他,崔盛说:“你长高了,是不是也胖了?暑假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瘦得吓人。”


    围巾带着崔盛的体温,没让白容生受到一点冷风。他忽然伸手搭在崔盛左肩,手掌下隔着衣服感受到的躯体,沉稳结实。


    “伤好了。”崔盛活动左手,给他检查,“没有后遗症。”


    白容生深吸口气,逐渐接受了崔盛突然出现这件事。他低着头在湿滑的人行道上走了几步,崔盛跟在他侧后方,预防他脚滑摔倒。


    不知怎么的,他灵光一闪,开口说:“我当时不该那样跟你说,是我说错了话。其实……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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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根本不可能跟你……”


    他实在没办法,也没权力,想的只是如果白容生能安全,哪怕从此做陌生人都无所谓。然而自白容生走后,崔盛难以控制地感受到了煎熬。


    ——就是分不开、放不下。崔盛不得不承认,同时对于当时他所说的话,产生了些许愧疚。


    不该那么说的,白容生比他更迷茫更无助更无辜。


    白容生过去那么久,早就没了当时的感觉。他嗯了声,觉得这样的崔盛很奇怪,转头打断他说:“过年时候街上没几家开门的店,你什么时候回去?我现在要先去店里干活。”


    “今晚就走。”崔盛是临时搭了别人的车,中途再换大巴赶回来的,眼底带着点疲惫。他买了今晚的火车票,明天丁晓东和人出去冰钓,必定会带上他。


    说着,他把身上背着的挎包交给白容生,“别忙着去打工了,这里的钱你拿着用。我不方便转账,只能给你现金。”


    “这几天过年,说好了的,我肯定得去。”白容生不是很想接,崔盛硬是给他挂在身上。


    “那走吧,我陪你去干活。”


    崔盛不容置疑地和他一起去饭店。老板还挺惊讶,不过见崔盛大衣一脱,换上衣服就能利落地干活,又是免费干活,自然欢迎,表示白容生今天可以早退。


    饭店里的活都不轻松,等到点后得了个空,白容生用饭盒打了点菜,算着时间,带崔盛回去吃饭。


    房东做的饭菜都吃不完,崔盛来了,能多个人消耗。


    崔盛提着饭盒,催促白容生戴上手套。他刚刚观察了白容生的手,指腹、掌心明显粗糙了,还有一些小伤口。


    在外面打工,这是难免的。


    “对了,我之前让你联系的那个朋友,你没找他是正确的。”崔盛看向疑惑望着他的白容生,“他上个月进去了,我才知道……这人实在不靠谱。”


    不如说北城区的小混混,能有几个靠谱的?


    白容生选择自力更生,是聪明的做法。


    房东对白容生带他哥来吃饭十分欢迎,将做多的饺子馅全部包好下锅煮,剩下实在吃不完的,让崔盛用饭盒装走一份。


    时间过得太快,崔盛突然回来再突然离开,一出门还要挡住脸,免得被认出来。


    从房东家出来,白容生带他回他自己租的房子看了看。崔盛边帮他擦地板,边听白容生说起那天在饭店,蒋翰带人进来抓走了贾大海。


    崔盛洗完抹布挂在窗边,说:“蒋家搭上了人,想活动去江市,贾大海的人头算是他们的投名状。”


    这些是他跟在丁晓东身边零碎听来的消息,只知道蒋家这次豁出去了,想要趁着江市那边人事调动的机会更进一步。除掉贾大海不止是彰显在C市的“成绩”,更因为贾大海和江市的部分人有关联。


    大概这就是命运过时的荒谬。


    不过没必要和白容生讲这些事,崔盛只道:“牵连不到你就行,不管他们的闲事,蒋翰估计再过几个月就会离开,你可以安心上学。”


    另有一件事,崔盛决定不和白容生说。


    他那天对蒋兴康做的事留下了很多痕迹,崔盛收拾现场的时候有意处理,也不敢保证能够瞒过去。


    而白容生离开这件事第二天下午才被王明军发现,他大呼小叫,崔盛佯装不知,正在敷衍的时候,遇到了带着女友来玩的白新天。


    白新天竟然让女友先去房间,停步问他们在吵什么。王明军尴尬地不愿意多提,耐不住白新天追问,只好如实说了。


    白新天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笑笑,顺带还看了眼崔盛,“这样啊……你不要急,这个孩子是我让他走的。”


    王明军的抱怨被卡住了,直着脖子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白新天则耸肩摊手,没有解释:“好了,你这里也不缺小孩,为难那个孩子做什么?走就走吧。”


    大约白新天真的会突发善心帮助“失足青少年”,帮助白容生逃离鎏金。尽管崔盛完全不信,可有白新天帮忙说了两句话,王明军就不再追究。


    蒋兴康那件事更是没有后文,崔盛怀疑过,是不是有白新天插手。


    说实话,要不是白容生彻头彻尾是一个北城区洗头房女人的儿子,崔盛都要怀疑白容生是不是江市白家的私生子了。


    再不走就要赶不上车,外面冷,崔盛不让白容生。他推开门,外面凉风涌入,白容生举手将拥有两个人体温的羊绒围巾围回崔盛脖子上,问他:“手机还是不能联系吗?”


    “嗯,最好不要。如果有事的话,我会主动联系你,丁晓东得罪的人不少,谨慎为上。”崔盛顿了顿,“我会尽量多回来看你,钱不够的话跟我说,马上高三了,别出去打工。”


    他呼出一口白雾,把白容生抱住。白容生也踮脚,就像以往的某个日子一样,在崔盛脸上亲了一下。


    这次过年可以说是他们两人共同过的,哪怕只有匆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