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假烟假酒真朋友

    虎头从禁闭室出来了,脸色煞白,可表情带着得意。他像打了胜仗,展开双手,接受围上来的人的欢呼。


    杀了人只关一周禁闭,已经足够说明潜台词。最近监牢里普通的犯人都绕着他们走,生怕无辜被卷入这些人的帮派风波。


    他笑着凑近崔盛,邀功似的。崔盛嘴角勾了勾,亲自给他点了烟。


    “崔哥,下一个我们动谁?”虎头兴奋地问。


    他终于跨过最后的门槛,最初的恶心、惶惑消失后,一种令他浑身发烫的感受占据了他的大脑,那是一种能够左右同类生命的快感,杀人和杀死牲畜本质上没有太大差别。虎头已经急不可待,想要找上下一个目标。


    崔盛静静观察他,随后更加真心实意地微笑:“嗯,当然是徐冠峰。”


    徐冠峰,作为手上有人命且潜逃成功的通缉犯,在监狱很快就混得风生水起。他果断投奔到萨鬼手下,扬言出狱后就要拜大雁为大哥。


    虎头:“徐……哦,那个竹竿啊,怎么找他,我以为会是……”


    崔盛:“关一周小黑屋什么都没想明白?萨鬼这招很恶心,事干完了主动低头把老江扔出来,我们无所谓,老大们脸面是要讲道义的,你这时候再去动大雁的人,就是我们大当家的不对。”


    他把燃尽的火柴掐断,瞟了虎头一眼,“徐冠峰不算大雁的人,只要他来找事,我们教训回去的时候可以下手重一点,意外,懂吗?”


    虎头低头想了会,他说:“崔哥,你怎么让他来找事呢?”


    “有个消息他一直不知道罢了。”崔盛漠然说,让他回去休息。


    监房是八人间,几张上下铺铁架床挤挤挨挨在不大的监室里,铁栅栏门锁上时,划出刺耳的噪音。


    崔盛睡在下铺,他看着上方低矮的床板,伸出手,张开手指,指缝里是木头的纹路。他在这段睡前巡视难得的安静里放空大脑,幻觉在搭建一个虚无的房间。


    房间温暖明亮,床不大不小,当白容生躺在他身边时,身体会和他贴着。


    他又想白容生这几个月会长多高,想必也会变重,不过背起来估计还是没问题。


    真奇怪,细数起来他们才认识几个月,没有血缘没有旧情。只是白容生极为罕见地日行一善,崔盛在黑诊所看见他进来的时候,就下意识记住了他的脸。


    后面再遇见都是意外,不过北城区那么小,想再见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白容生是那里少数拼着一口气要向上的人,他的神态不一样。这种人虽说少,可也不是独一无二,但崔盛,作为一个自顾不暇、根本谈不上前途的小混混,竟然对白容生产生了怜悯之情。


    可能是怜悯他脸上那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可能是怜悯他身上总是咬着牙暗暗较劲的样子,可能是看着他背着书包去洗头房的样子很可怜……


    当他让还很陌生的白容生去他家过夜的时候,崔盛就隐约明白,从此以后白容生对他来说就是特殊的。


    明明他本来应该不在乎任何人,那天却鬼使神差地拦住白容生,阻拦他进入洗头房,好像他就能给白容生一个光明前途一样。


    偶尔有那么几个时刻,看着白容生的脸,他也在想,多此一举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回报、没有利益,自讨苦吃。但是那天晚上,他还是独自去找白容生了,即使大脑在分析利害关系,身体的本能行动却控制不了。


    在进入漆黑楼宇的瞬间,崔盛意识到,如果他要放弃白容生,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他没有必要给自己凭空加累赘,只要他袖手旁观,白容生的生命就会结束在这里。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让他心神不宁、忍不住去管的小孩,从此将彻底消失。


    他只停留了几秒,便做出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一生的决定,走进那栋烂尾楼。


    *


    “崔哥。”


    第二天的活动时间,崔盛在角落,漫不经心地抓着球丢出去,反弹回再抓住。他重复着这个机械动作时,虎头带着古怪的表情走近,叫他一声。


    “我按照你说的话,去告诉那个姓徐的,”他回忆着,努力描述,“他一开始不相信,要上来打我,我就把你给我的那张照片给他看了,还有报纸上的新闻,他忽然开始大吼大叫,又哭又捶墙的,说要砸烂我。我说那他妈又不是我杀的你叫什么叫……不过看着真的像突然发疯,吓我一跳,照片里那死人是谁啊?”


    崔盛抓住弹起的球:“他弟弟。”


    虎头恍然大悟:“崔哥,还是你狠,就该这样。”


    被他夸奖的崔盛却没有高兴的表情。天气转暖,运动一番后崔盛额头微微见汗,说道:“接下来我们不用急,等着吧,他会主动找上门的。”


    虎头:“他好像是挺能打,不过我可不怕他。杀过人了不起?”


    崔盛抛着球,没说话。徐冠峰只知道徐桥死于叉子的人手中,但不知道具体凶手,暂时不会随便动手。


    倒春寒乍然袭来,天气才暖和几天,又开始飘一落地就融化的雪花。这是真正春天前最后一场寒潮,犯人们被叫出来列队集合时,都被冷风吹得够呛。


    崔盛有点困倦地站着,身边忽然换了个人。他打起点精神,侧头望去,徐冠峰阴沉青黑的眼看着他。


    “又见面了。”他率先说。


    崔盛笑道:“真巧啊。”


    他的讽笑让徐冠峰嘴角一抽,过了会他说:“我才知道徐桥做了什么事,他都是为了我……崔盛,你也有弟弟,我问你,徐桥干的事,需要他去死吗?你弟弟屁事没有,还能继续上课,凭什么我弟弟就要去死?”


    崔盛淡淡道:“他和我都不一个姓,不算是我弟弟。”


    “别他妈跟我装傻。”徐冠峰冷冷道,“咱们现在都在这了,你跟我直说,徐桥是不是你杀的?”


    “我也建议你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崔盛说,“很可惜,我是想动手的,还没来得及。这是实话。”


    过了会,徐冠峰说:“我信你。既然不是你杀的,暂时我不想找事,只告诉你一句话吧。”


    “哦?洗耳恭听。”


    “真后悔当时在车上没把你弟弟的手指剁下来。”


    崔盛本来已经转开目光,闻言又看向徐冠峰的脸,他缓慢道:“我是不是跟你说,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


    徐冠峰后脑的头发被一把揪住,力道凶狠地扯着他向身后墙上狠狠撞去。他伸手要反击,崔盛停也不停,扯着他重重撞了第二下,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闷响。


    “干什么?干什么?”正在训话的狱警顿时爆喝,拿出警棍跑过来,“住手!蹲下去别乱动!”


    徐冠峰晃了晃,手在半空想要抓住什么一样屈伸着,被崔盛抓住一拧,顿时大吼一声,转身把崔盛撞上围墙。


    近距离下两人都喘着气,徐冠峰视野有些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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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崔盛面色冰冷,被他在腹部砸了一拳的同时,带电的警棍带着风声抽在他们两人身上。


    “把他俩分开!我看都是活腻了,想被电死,是不是?”


    肢体在麻痹中经受着痛苦,崔盛仰头大口呼吸,没说话。


    当众在狱警眼皮下斗殴,是不可能轻易了事的。崔盛和徐冠峰都被关禁闭,出来后还要扫一个月厕所。


    他进去了,当时和崔盛一起进来的几人,大部分还在医院没出来。一时间叉子的人,全部都归虎头来管。


    在走后门得到的短暂探望时间里,虎头隔着门大声和崔盛保证:“哥,崔哥,你放心,我不可能丢大当家的人。等那姓徐的出来,我要他好看。”


    崔盛是先动手的那个人,禁闭时间会多几天。他在狭小黑暗的禁闭室内,不厌其烦地来回走动,活动身体。


    等到崔盛离开禁闭室的那天,他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出门就看见了跪在门口的虎头。


    “怎么了?”崔盛懒洋洋地问,没有伸手去扶他,目光自上而下俯视虎头耳后的纹身。


    “崔哥,是我的错。”虎头说,“那个姓徐的还没死,反而害死了我们一个兄弟,都是我的错!他是跟着我一起进来的,马上就能出去了,结果被我害死了……”


    虎头哭了起来,崔盛终于能完全睁开眼。他按着脖颈后面发酸的关节,看向虎头身后。


    排场不小,不仅带了虎头身边亲近的几人,之前和崔盛一起进来的人养好伤,跟着一起来了。


    崔盛走出几步,站到更空旷的空地上。他招手示意虎头过来,动作有点轻慢,虎头明显不太满意,但还是听话地过去。


    “其实,”说话时,崔盛的手臂搭在虎头肩膀上,是个友好的亲密姿势,“大当家有两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本来不应该我管,但既然我进来了,那只好多管闲事。一个任务是杀了老江,另一个我还没跟你说。”


    虎头一愣:“还有一个?”


    “处理叛徒。”崔盛懒散地说,拍了拍虎头的肩膀,“他很讨厌不听话的狗,你是明白的吧?”


    虎头看着崔盛的脸,崔盛也看着他。突然间虎头大叫一声,推开崔盛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和崔盛一起进来的几人早已无声无息地围住他。


    “其实你办事不错,人也很上进,不过大当家有要求,还能怎么办呢?”崔盛自言自语,衔住一根烟,继续摩擦劣质火柴。


    虎头的人根本没料到这种突然的变化,还处于茫然中,要上不上。崔盛嚓地点燃火柴,厌倦地说:“大当家清理门户,你们有和他一起干过那些勾当的,老实交代,今天后就一笔勾销了。只处理带头的,不用怕。”


    “崔盛!”虎头大吼道,“你他妈装什么?你知道之前我们中这里过什么日子吗?叉子想过派人进来帮我们吗?操,这个时候又来清理门户,老子不低头,早就死了!死了!”


    崔盛漠然回答:“关我什么事?况且,你不是还借徐冠峰的手,又把不服你的人杀了一个吗?再不处理,我今晚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宿舍吧。你想当大哥,可惜我还不想死。”


    虎头惨叫一声,崔盛含着烟说:“堵住他的嘴。”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虎头带来的人。


    那群人面色各异,有人似乎想动,最终在崔盛的目光里,没人走出来。


    虎头那天洋洋得意把玩着的、杀死老江的刀,这次结束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