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假烟假酒真朋友

    铛、铛——


    楼梯的栏杆被狠狠敲了两下,白容生没回头,跑到五楼后转了个弯,专向黑暗的地方去。


    多亏这烂尾楼之前是打算做酒店,走廊长且曲折,不止一条楼梯。白容生明白这完全是他的好运气,幸好撞上了一个凶恶的疑似潜逃犯的男人,且那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进行攻击,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既然如此,他就得抓住这个机会,保住他的命。


    刚刚迸发的力量开始消失,白容生心跳得很快,胸口一阵阵得疼,还得压制住呼吸,拼命不咳嗽出来。他躲在一个拐角,听着不远处的打斗声音,慢慢地继续后退。


    不能直接这样跑下去,无论是两个混混还是那个男人,肯定都会接着追踪他。他应该先躲在这里,找准时间再跑。


    白容生又饿又累,蹲在墙根好不容易缓了缓,蹑手蹑脚地继续向前走。


    空旷的门洞和窗口里面更黑,如有实质。白容生差点踩到一只死老鼠,叹了口气,选择了一个房间。


    这房间有三个出口,窗口也低,足够他轻松地爬出去。白容生体力不够,决定在这里等待。


    运气好的话,就能平安逃走了。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必要让他体验恐怖□□电影吧?


    一道急而重的脚步声迅速接近,白容生顿时紧绷身体。脚步声混乱不堪,夹着喘息,还没离他很近,就猛然停住,变成一声惨叫。


    和惨叫同时发生的,是金属硬物砍进□□的、类似屠夫剁肉的声音。


    白容生抱住头,装作是一株植物。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类似于垂死挣扎的动物的痛呼,以及稳定的、伴随着血液飞溅的水声的砍剁。


    大概五六分钟后,一切结束了。凶手仿佛畅快地出了口气,踩着血泊,远离了这里。


    白容生依旧没动。他逐渐闻到开始浓郁的血腥味,饿久了的胃有些想吐。


    这是他第一次离杀人现场这么近,不过大脑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


    之后,白容生没再听见另一个人的响动。黑暗会混淆人对时间的感知,他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挪着发麻的腿,从另一个门出去。


    手机傍晚就没电了,收在夹层里。两个混混估计是没想到他有手机,都没翻他的包。


    白容生断绝了向方琴求助的念想,回到走廊上后,迟来的恐惧袭击了他。


    会不会突然间,黑暗里出现一个拿着斧头的刽子手砍下他的头?


    白容生不去想这件事,走钢丝一样找到楼梯口。下方如同深渊,他手心里都是汗。


    四层、三层……白容生感觉像走了一辈子,因此当他注意到黑暗中迎面上楼的人时,脑子都要炸开了。


    他立刻转身就想跑,后面那人更快,两步追上来,直接抓住他抱了起来。


    白容生全身克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像被堵住了——直到他被抱进怀里,才艰难而缓慢地意识到什么。


    “白容生?”崔盛的声音很低,也在不稳定地喘,手臂越发紧,抓得白容生难受,“是你吧?说话。”


    白容生是完全没希望过崔盛会来救他的。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崔盛怎么会突然出现,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想不了。


    他只是凭本能地抱住崔盛的脖子,好半天只说出一个字:“哥。”


    崔盛说:“嗯。”


    他还想说什么,但也说不出来。抱着白容生差不多全身卸力,头低下去。


    “我……”他酝酿半天,还没想好,肩膀就被重重打了一下。


    白容生差不多是尖叫出来的:“哥!躲开!”


    崔盛已经做惯了打手,有些时候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比大脑还快。他下意识一侧身,放下白容生护到身后,让男人的一斧头落了个空。


    咚!


    斧头砸在台阶上,砸出空洞的回声。白容生全身紧绷,被崔盛推了一把:“跑!”


    他混混沌沌往上跑,没跑几步,听见身后崔盛和那男人打起来,也不顾形象了,趴下去摸哪里有武器。


    地上又脏又乱,白容生摸到一根钢管,再回头,他们已经推搡着下了楼梯。


    崔盛身手比刚才两个混混强多了,男人没有机会再捡起斧头。不过崔盛并不能压制住他,两人僵持着扭打下楼梯,崔盛一边脸火辣辣得痛。


    他听见白容生的脚步,头也不回命令:“别过来!你下去,快走!”


    崔盛杀过人吗?白容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杀人分尸绝对是熟手。


    如果崔盛死在这里,白容生不确定他之后能逃过。被一个杀人犯惦记上是不幸的,他也没能力离开这里,唯一的解法就是——彻底解决。


    白容生从没打过架,洗头房就他一个小孩,周围的小孩不和他玩。上学后他也是最让老师放心的那类孩子,在学校脏话都不会说出口。


    但是此刻这个念头迅速浮现,并且白容生立刻决定,不能手软。


    他放弃了钢管,做出要逃跑的样子,将捡到的一块玻璃碎片握紧在手心。


    这里太黑了,窗口那边还有点稀薄的光线。崔盛和杀人犯都想解决对方,默契地向那边移动,也帮助白容生看清了谁是谁。


    他像个无声无息又敏捷的小动物,在那一刻攒足了力气,猛地跳起来从后面抱住男人的头,玻璃锋利的一角冲着眼睛的位置狠狠按下。


    白容生听见男人的惨叫,眼前晕了两秒,才发现他已经被一把甩倒地上,全身发麻,甚至坐不起来。


    窗外微弱的月光让他看见深色的液体从男人头上滴下,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但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高大的男人愤怒地弯腰,白容生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崔盛挡在他面前,接着没几秒,白容生听见什么坠落的声音。


    他还愣着,听到崔盛急促地对他说“在这里等着”。随后崔盛大步冲下楼,消失在黑暗里。


    明明进入了初夏,白容生看着外面的月亮,却觉得越来越冷。他举起手,看清自己手上也都是血,迟来的痛楚让他分不清这上面到底是谁的血。


    可能过了很久,缓慢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是崔盛,他脸上、身上都是灰尘和伤口,满脸疲倦,在白容生面前蹲下。


    “来,我背你下去。”


    白容生怕他背不动,但他确实也很难自己走。尝试失败后,趴上崔盛的后背。


    崔盛托了把他的大腿,稳稳地背着他向下走。


    在一楼,白容生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经过的时候他看清,是另一个混混。


    “他死了?”他小声问。


    “嗯。”


    白容生想了想:“那刚才那个,掉下去的……”


    “摔死了。”崔盛简单地说。


    酒店一楼很高,三层都有一般居民楼四五层的高度,人掉下去摔死并不奇怪。


    可崔盛下去有一段时间,至少,白容生认为,不仅仅是确认那个人死没死。他不打算追问,静静地靠着崔盛的背,直到被崔盛放上停着的一辆摩托车后座上。


    这个时间还能起来看病还不会报警的,就白容生所知,仅有洗头房附近的黑诊所。


    第一次见崔盛的时候,把他送进这里,现在他们俩一起进来了。


    被吵醒的大夫打着哈欠开灯,对崔盛没什么表情,看清白容生后,不由得惊讶了:“小白,你这是怎么搞的?”


    白容生不知道怎么解释,把双手递出去,努力装得很可怜,避开问题:“叔,我要疼死了,先帮我看看吧。”


    白容生整体伤势还好,清理完伤口,又脱下上衣,后背青红一大片。大夫经验丰富:“你就是太脆弱了,摔两下就不行。都是皮肉伤,养着吧。过来,打个破伤风。”


    相比之下,崔盛在灯光下的伤势要吓人得多。毕竟在外面,白容生不好询问他,就趴在一边默默看他包扎。


    知道他没吃饭,大夫还给他拿了瓶奶喝。


    崔盛一只手腾出来,带着药味和绷带摸了摸白容生的头。白容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把奶递过去:“你要喝?”


    崔盛还真喝了一口。白容生想到崔盛多次吃他剩饭,也就不在意,继续拿回来喝了。


    这次的账白容生不敢让他们再找洗头房,方琴如果知道,恐怕要把他骂死。他正想着怎么说赊账,那边崔盛掏出两张还沾着血的钞票放下,也不留下休息,招呼白容生:“走。”


    凌晨的街道,哪怕是北城区,大部分地方也是漆黑安静的。崔盛摩托车开得不快,白容生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靠着他的背,在颤动中开始犯困。


    吱——车突然停下。白容生有点应激地猛一抬头,看见路边还有家摊子亮着灯,摊主正要收摊。


    这里靠近市中心,治安比北城区好一些,晚上的摊贩也多。崔盛停好车,让白容生继续坐着,他过去问摊主。


    摊主是个老太太,两人说了几句,崔盛放下钱,老太太又开火煮面。她马上收摊,东西也不多,抓了剩下的手擀面后又加上没卖完的米粉,一起煮了热腾腾的两碗。


    崔盛一手提面一手提汤走回来,白容生主动伸手接过,摩托车掉头驶回那个旧房子。


    等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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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白容生才发现那张书桌已经摆在卧室里了。崔盛找碗把混着米粉的面和汤一起倒进去:“我让人把桌子摆好了,你看看位置怎么样?”


    白容生挺开心,进去开灯欣赏了一会才出来:“太好了,哥,明天我把桌子好好擦一擦就能用了。”


    崔盛:“我的问题,忘了你学习得有桌子。还缺什么,跟我说,我这两天给你买。”


    白容生说不用了,崔盛看他一眼,没追问:“来吃饭。”


    手擀面宽而劲道,米粉有些软了,都浸泡在鲜香的牛肉汤里,上面浮着一层红红的辣油。肉卤的时间久,软烂入味,白容生头都不抬,这次彻彻底底吃了一整碗。


    崔盛:“还要吗?我再给你下碗方便面。”


    “不不,我吃饱了。”白容生后知后觉吃撑了,对着空碗发了会呆。崔盛比他先吃完,拿起两个碗放进洗碗池。


    “哥。”白容生总算可以思考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流声哗啦哗啦的,崔盛将洗洁精冲干净后随便将碗一叠,甩手转身:“没什么,事情本来不大……就是不该连累到你。这段时间直到你考试我都接送你,和叉子请过假了,等到高中,你就住校。”


    他的回避和敷衍让白容生心生不满。他很小的时候在洗头房,就能参与几个姐姐的讨论,从来没有因为年纪小被看不起过。


    崔盛还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高兴,继续说,“住宿费什么的都由我出,你放心,怎么都能让你上完高中。”


    白容生:“哥。我就是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没有怪你也没有怨你,我也很感谢你跑过去把我救出来。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直接拒绝我,不要跟我打太极。”


    崔盛顿了顿,难得认真地仔细看了看白容生。白容生脸仰着,瞪着他,一点都不让步。


    过了会,崔盛回到餐桌前坐下。他不擅长妥协和让步,想了想,生硬地直接说:“我跟他们三个人以前算是邻居,都在大宏手下干事。他们三个是堂兄弟,关系当然更亲近。后面叉子来了,你也知道,我去叉子那里,他们是要骂我忘恩负义的。”


    他边说边思考,但那些事确实干巴巴的没有新意和看头。再往前十年,老一辈混混们还是比较讲究江湖道义的,现在没有多少人在乎这个。


    有的人做混混是追求刺激,有的人是想出人头地干出事业,至于崔盛,他只是觉得干这个来钱快还多,是最满意的一份工作。


    叉子给的钱更多,他就换个大哥,这没什么问题。


    三兄弟看不惯他薄情寡义,尤其是他在叉子的要求下对还忠于大宏的人赶尽杀绝的时候——他把曾经的“兄弟”抓过去打了一顿,没想到他们就急着把白容生绑走了。


    崔盛也觉得挺奇怪的,之前从没人能用人质来威胁他,但这次白容生不一样。他想白容生又瘦又小,还没同龄的部分女生高,白且尖的脸,心思很重,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仔细地观察人。


    他不愿意白容生因此被砍下要读书学习的手,或者在荒地里摔成一团肉泥。


    不管怎样,是他办事不干净,导致白容生被连累。崔盛等着白容生发火,或者离开,毕竟白容生根本不是他在街边捡来的流浪动物,他不是无处可去。


    白容生听完后,哦了声:“那被你抓走的那个人呢?”


    崔盛一怔,随即回避地移开目光,不是很想回答。白容生就明白了。


    混混们基本都这样,要么无声无息死去,要么事业做大后死去或者去坐牢,少部分及时退出,像个普通人一样回归生活。白容生在洗头房见过很多人就这样来来去去,这次他清晰意识到,不止那些人,崔盛也一样。


    某天崔盛可能也会突然死掉。


    他说:“哥,我困了。”


    崔盛立刻说:“去睡觉。”


    白容生站起来,严肃地说:“还有件事,哥,我明天肯定起不来,你作为家长,要打电话给老师请假。”


    他是怕崔盛不愿意履行这种职责。以前方琴就不爱这样,嫌弃这显得她老气,毕竟她声音那么甜美,老师听了也不一定相信,白容生就经常跑诊所找大夫打电话。


    崔盛却一口应下:“没问题。”他罕见得有点欲言又止,直到看着白容生换上睡衣躺下,才坐在床边问,“你不走了?”


    白容生泛着困:“走哪里?”


    过了几秒,他说:“哥,你……你能为我杀人,我不会走的。”


    崔盛低头看着他的脸,白容生说完话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睛,睡熟过去。崔盛脱了外衣躺在床另一边,想杀那两个人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