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天价聘金

作品:《长女嫁猎户

    云蘅见阿爹的病慢慢好转后,至此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才想起自己该忙正事了。东篱村家家户户门前都种有石榴树,寓意‘多子’每年的石榴多到吃不完都烂在树上。


    云蘅带着青桐推着板车,挨家挨户的收石榴,一斤给五文钱。


    村民不知宋家的大姑娘收这些石榴做什么,本来吃不完烂在树上的石榴还能卖钱,大家都乐意给她摘满满一筐。


    有个妇人挎着个菜篮子早早候在路边,等了许久。


    见姐妹俩经过,忙热情的上前打招呼:“云丫头,听说你们姐妹在收石榴果,婶子家可多着咧,给你们摘了满满一篮子,都是特意挑大个好的。”


    云蘅微微皱眉,似乎不太认得此人。


    宋青桐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阿姐,她就是巧嘴婶,上次给阿姐你说了陈家村亲事的那个巧嘴婶。”


    云蘅对她并无好感,只面色冷淡道:“多谢婶子,果子我们已经不缺了。”


    说完推着板车便要走,巧嘴婶忙将俩人拦下,将篮子硬塞到板车:“哎呀,云丫头,这些都是婶子送你们的,不要你掏一分钱。”


    宋青桐看了阿姐一眼,有些犹豫,这人家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云蘅还没说话,巧嘴婶脸上就挂起了笑容,迫不及待地问:“云丫头,你看看上回我跟你娘说的那桩亲事……”


    “巧嘴婶子!”


    云蘅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我敬你是长辈,并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也不知您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但是你跟我娘说的那桩亲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也请您以后莫要再提。”


    巧嘴婶顿时尴尬僵在那里,讪笑了两声,仍继续厚着脸皮不死心道:“婶子我也是为你好,你爹如今患病在床,弟妹又还小,你娘…你若是嫁去陈家,衣食无忧,日后也还可以帮衬着娘家不是?”


    云蘅牵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为我好?且不说那户人家的儿子是个傻子,即便我嫁过去了对我家的现状又有何改变?莫不是让我挪夫家银子帮衬娘家?”


    “这……”


    巧嘴婶被问的一句话说不来。


    见这宋家大丫头竟像个能拿主意的,态度决然,毫无回转商议的余地,她只得闭了嘴,又见宋青桐气哼哼的将她那篮果子撇下了。


    她望着姐妹俩离去的背影,暗暗啐了一口,心道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要不是陈家儿子脑瓜有点问题,哪里还轮得到你这个破鞋捡便宜。


    回家后,云蘅和妹妹将摘来的石榴果,择些沉甸甸、水分足的用竹刀剖开,去皮取籽,滤去白衣盛放在竹篮里,挪到屋檐下阴凉处风干表面水汽。


    傍晚时将石榴籽放入石臼中舂压出汁,用细麻布过滤杂质。将石榴汁注入陶瓮,每斗榴汁兑蒸熟糯米,秘制红曲、冰糖,龙眼肉三两、沉香屑一钱…


    最后放入青陶坛灌入七分满,以新采的竹叶覆面,桑皮纸封口,再系上红绦藏于地窖,待霜降日滤出,酒色必如绯红莹澈如琥珀透胭脂。


    姐妹俩忙活,宋砚辞也没闲着,他一边吹火给阿爹熬药,一边手持书卷摇头晃脑的吟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家里出了变故之后,他也变得懂事许多,不再跟着村里的放牛娃出去野了,又兼云蘅在他心中埋下一颗种子,如今倒是能耐着心在书卷上。


    宋青桐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噩梦,梦里爹娘死后,她和砚辞寄住在二叔家,砚辞没钱教束脩,被学塾退学了,回到家里帮二叔家放牛……


    她看着正在低头认真誉写抄本的阿弟,又转头看了眼忙着酿酒的阿姐,心里逐渐踏实起来,因梦魇带来的心悸和担忧也逐渐淡化不少。


    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害怕,阿姐说的对,梦是反的,阿姐好好的在身边,虽然娘是离开了,可阿爹的身体也已经渐渐好转。


    梦里的那些事一定不会应验的!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二叔家女儿,宋绫香的声音,带着几分娇俏。


    “云蘅姐,我娘叫我来给你们帮忙。”


    宋青桐凑到云蘅耳边低声道:“二婶最会算计了,肯定是她让绫香过来想偷看阿姐你怎么酿酒,好回去学。”


    她说完,起身走到宋绫香面前打量她:“今日怎么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殷勤来我家帮忙!”


    宋绫香不理她,看向云蘅,一边挽袖子:“阿姐,石榴果在哪呢?”


    云蘅笑道:“忙完了呀。”


    宋绫香一愣:“啊?这么快弄完了?”


    她抬头四处张望着,果然院子里那些新摘的石榴果都不见了。


    青桐和绫香同岁,两人偏偏合不来,一见面就喜欢斗嘴。


    宋青桐抄起一把锄头高兴的递给她:“我家的活可不少呢,还有两亩地的杂草没锄干净,二婶既叫你来帮忙,正好咱一快去?”


    宋绫香往后退了两步,笑容尴尬道:“那个…田里的活我可不沾手,我娘只说来给你们帮忙酿酒,可没说别的。”


    她说完,对着云蘅姐妹俩干笑两声,转身走了。


    回去路上却面露懊恼,娘早早就叫她过来,路上遇见同村的小姐妹,聊到兴头上便忘了正事,这下就来晚了,回去可怎么跟娘交代……


    宋青桐气哼哼道:“幸好我和阿姐动作快,不然非得被她偷学了去。”


    云蘅微微挑眉,却并不在意此事。


    酿酒的技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偷学,水质、温度、湿度、甚至“地气”都至关重要,包括拌曲的力度、下料的时机,一步错即整缸酸败。


    她也是耗费了数年光阴,才将林家祖上留下那本爹生前不屑一顾的《酒谱》吃透,最终酿出名动阙京的‘山河影’。


    刘满儿知道云蘅姐妹俩在收果子,先前便摘了一大筐自己家门前结的石榴果给云蘅,一文钱也不肯收,这会又带了些吃食过来。


    她掀开竹篮上的软布:“我娘烙的藤瓜饼,给你们带了些过来,快尝尝。”


    云蘅也不客气,捻起一张饼,轻轻咬上一口,点点头称赞道:“嗯,不错,口感香甜软糯,花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宋青桐想起从二嫂娘那听来的消息,问道:“阿满姐,我听说满仓哥说媳妇了?快跟我们说说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呀?”


    刘满儿想到这事就忧愁:“原本说的是隔壁村王家的姑娘,可因她爹过世守孝三年,因此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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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我爹娘说那姑娘干活勤快,看着性子也好,可我哥嫌弃女方对他大一岁,死活不同意,倒是看上了石坪村的丁家姑娘。”


    宋青桐歪着头想了半天,好奇道:“石坪村的丁家吗?我听二婶说那家的女儿性子倔,爱打扮,吃的多,还不爱干活……”


    “青桐!”


    云蘅呵斥了一句:“不许学人乱嚼舌根。”


    宋青桐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看向对面的人:“对不起啊,阿满姐。”


    刘满儿叹了口气,并不怪她:“其实这些我也听人说过,不全是假的,你们知道我爹娘上门去给我哥提亲对方要多少聘金吗?”


    在云蘅姐妹俩略带疑问的目光中,她伸出了两根手指,掰着指头一样样算起来:“二十两聘金!还要我家买三匹布,两斤肉,一亩地……”


    宋青桐听完咂舌:“天老爷咧,咱村姑娘出嫁聘金能要到十两就顶天了,她父母竟敢要二十两,真是那咋说来着,狮子大开口。”


    刘满儿叹了口气:“可不是,这把我爹娘愁的好几日吃不下饭,他们将这些年的积蓄拿出来算了几遍都不够,便商量着把家里的猪和牛都卖了,我爹还去找人借了些,勉勉强强也才凑齐十五两。”


    二十两银子放在东篱村确实是天价聘金了,云蘅想起那犁沟村的陈家为了给傻儿子找媳妇,愿意给出的聘礼也不过是二十两。


    宋青桐啧啧道:“难道你这个未来嫂子,天仙似的漂亮,长得比我姐还好看?”除了这点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凭啥对方能要这么高的聘金,简直吓死个人。


    刘满儿有些无奈:“我娘说长得凑合,听说她们村在咱们这方圆百里,是出了名的嫁女儿聘金高。我家只能凑出十五两这么多了,多数还是借来的,我爹娘上门去好说歹说,对方好不容易这才答应了。”


    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呀!


    不过这话宋青桐不敢当着阿满姐面说,只敢在心里偷偷腹诽。


    别人家的事,云蘅对此不好多说什么。


    二十两银子放在镇上或阙京只怕连富贵人家小姐手腕一只品相中等的玉镯子都买不起,在只靠侍候田地过活的庄稼户眼里,却算得上是一笔天价。


    “算了,不说我哥这操心事了。”


    刘满儿挠了挠头,转而安慰道:“那个…你娘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和青桐别太伤心,我想你娘或许不是自愿的,可能只是被那油嘴滑舌的曾老赖骗了去。”


    说起这个,轮到宋青桐脸上的笑容一刹那落寞下来。


    “村里有些人嘴脏的很,听了也别往心里去。”


    刘满儿说完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串铜钱,塞到云蘅手心:“你家出了这样的事,你爹还病了,一定很缺钱吧,我就攒了这么些,你收着。”


    云蘅一愣,低头看着手心这串沉甸甸的铜子。


    虽然约莫只有四五百文钱,可这番情义却比千金重。


    “你哥娶媳妇还缺银子,你怎不给他?”


    刘满儿冷哼一声,对自家兄长是满满的鄙夷:“给他只怕嫌少咧!自己没本事不说,为娶自己喜欢的女人,让爹娘掏空了家底。我可不是我爹娘,辛辛苦苦攒下这些钱就为了贴给他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