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友情变质

作品:《深渊之上

    年会结束得很晚。林澈打车先走了,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


    睡不着。


    凌晨一点十二分,门铃响了。


    林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门禁监控画面。


    程烬安站在门口。


    他靠在墙上,头微微低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还算清醒,但林澈认识他这么久,能看出他不对劲——他站着的姿势比平时松了,肩线塌了一点,平时那种精准的、挺直的轴线有了一个极微小的倾斜。


    林澈穿着睡衣去开了门。


    程烬安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比平时要亮。酒精把他平时压着的那层东西溶掉了,底se全漏了出来。


    “开门。”


    “我已经开了。”


    “嗯”


    程烬安走了进来。


    他在林澈面前步伐还是稳的。但程烬安知道现在这种稳是靠控制力硬撑出来的,他其实在晃。


    程烬安走过林澈身边的时候,林澈闻到了很浓很杂的酒气。程烬安在他走后又喝了不止一种酒,除了白的还有别的。


    程烬安走到沙发前面,安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澈。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走得很早。”


    “年会无聊。”


    “你是因为无聊走的吗?”


    林澈不说话了。


    程烬安转过身来。


    他看着林澈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程烬安看他,像隔着一层玻璃。所有的情绪都在里面,一滴都不会漏出来。


    但现在那层玻璃碎了。


    “那个市场部的人跟你没关系。他来敬酒我挡不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没说。你走了。”


    程烬安走近了一步。


    “你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拿外套的时候手指是攥紧的。你不想看了,所以你走了。”


    林澈退了半步。他觉得程烬安此刻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程烬安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喝多了。”


    “喝多了。”


    程烬安承认了,语气坦然。


    林澈感到对方有一种被酒精催上来了,冲着水面狂涌,快要兜不住了的躁。


    “我每天来你家做饭。来了快四个月。”


    程烬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记住了你的密码、你的作息、你吃什么不吃什么、你压力大的时候会不会发作、你发作之前的征兆是什么。”


    “程烬安……”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这些吗?”


    林澈不敢回答。


    “因为你不让我碰你。”


    程烬安的声音更低了。酒精让他的声线比平时沙了一点,粗了一点。


    “你只让我握过一次你的手腕。一次。不到五分钟。”


    他走得更近了。林澈的后背碰到了走廊的墙。


    “那五分钟之后你就安静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林澈的心跳在耳朵里打鼓。


    “意味着你需要的东西,我能给。”


    程烬安抬起手,指尖碰上了林澈的下巴。


    指腹轻贴着他的下颌线,林澈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林澈知道程烬安在克制。


    他在用尽所有的力气克制。


    而林澈只要说一个字,他就不克制了。


    “你喝多了。”


    林澈再说了一遍。声音比上一次轻了很多。


    “嗯。我喝多了。”


    程烬安的拇指在他的下巴上滑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所以今天的话,你可以当我是醉话。”


    他看着林澈的眼睛。


    “但我做的事不是。”


    ★☆★☆


    林澈说不出话。


    他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面前是浓烈酒气、体温异常、那双比平时亮出不止一个度的眼睛的程烬安。


    他应该推开程烬安的。


    他有一千个理由推开他。他们之间有仇、有债、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程烬安喝醉了,不是清醒的状态,明天他会后悔,会恢复成那个精准克制的人,而林澈会成为一个趁人醉酒的混蛋。


    但他没有推。


    因为程烬安碰他下巴的那只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这个人。


    在监狱里削苹果削到果皮不断的人。在实验室记住每一个数据小数点后两位的人。在他家客厅里握着刀、眼神比刀刃更稳的人。


    手在发抖。


    因为碰到了他。


    林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伸出手的。


    他的手指扣上了程烬安的手腕。


    他主动握住了程烬安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感觉到对方xia面快到不正常的心跳。


    程烬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


    落地灯的光从客厅照过来,在他们脚边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


    然后程烬安扣住了林澈的后颈,把他拉了过来。


    那是三个月来所有被压在理智底下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的,力度很重。


    林澈的后脑勺离开了墙壁。


    他们撞在一起。


    ☆★☆★


    后面发生的事,林澈事后回想,像是被人摁下了快进键。


    走廊到客厅到卧室。


    车开了一夜,灯一路没开。


    程烬安醉了,但他的手没有醉。那双手依然是精确的在黑暗中找到林澈身上的每一个位置,每一寸皮肤,好像他早就在脑子里把这件事排练过无数遍,记住了每一步该怎么做。


    和那些人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碰他的时候,林澈是空的。灵魂飘在天花板上,shen体交给别人使用,结束之后什么都不剩。


    但程烬安碰他的时候,他回来了。


    他的意识被拽回了身体里,牢牢地钉在每一个被碰触的点上。他能感觉到程烬安的指纹、掌纹、指节的骨骼、手腕上跳动的脉搏。每一个细节都是烫的、清晰的、不允许他逃走的。


    他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第一次,他不想逃。


    ★☆★★


    程烬安在某一刻停了一下。


    他的额头抵着林澈的,呼吸很重,混着酒气。黑暗中林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忍。


    “林澈。”


    “嗯。”


    “你要是让我停……现在说。”


    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最深处硬挤出来的。他在用最后一点理智给林澈一个出口。


    林澈没有说停。


    他伸手,扣住了程烬安的后颈。


    程烬安的最后一点理智断了。


    ★☆★☆


    天亮的时候,林澈先醒了。


    二月底的清晨光线还很弱。灰蓝色的,冷的,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


    程烬安在他旁边睡着了。


    林澈侧过身,看着他。


    程烬安的睡相和他醒着的时候一样安静。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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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平稳。脸上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手臂裸露在被子外面。小臂内侧有一道浅淡的旧疤——林澈以前没注意过。大概是在监狱里留下的。


    林澈看着那道疤,伸出手,手指悬在上方,没碰。


    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不恶心。


    以前和那些人在一起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恶心。是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是用最热的水把自己冲到皮肤发红,好像要把别人碰过的痕迹全部洗掉。


    但今天没有。


    他的身体是酸的、疲的,某些地方甚至是疼的。但他的大脑是安静的。


    从来没有过的安静。


    只有暴风雨过境之后的海面。


    那些咬着自己才能扛过去的夜晚,全部被卷走了。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灰蓝色的安宁。


    他知道这种安宁不会持续太久。


    但此刻,它在。


    程烬安在。


    而他不想起床。


    程烬安醒来的时候,没有先动。


    但林澈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睡眠时的缓慢变成了有意识的平稳。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


    林澈也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


    “你醒了。”


    林澈说。


    程烬安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


    两个人在清晨灰蓝色的光线里对视。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程烬安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那层被酒精溶解掉的玻璃又装回去了,严丝合缝。但他看着林澈的方式和昨晚不同了。


    多了一样东西。


    占有欲?


    也许。但不只是。


    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碰过你了。你让我碰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头疼吗?”


    林澈问。


    “不疼。”


    “你昨晚喝了很多。”


    “嗯。”


    程烬安很慢地坐起来。他习惯了给对方留反应时间。


    他没有道歉。


    没有说昨晚的事对不起,没有说我喝多了不该那样。


    他只是坐在床边,安静了几秒。


    “你后悔吗?”


    问得很直接。不绕弯子,不试探。只问是或否。


    林澈也坐起来了。床单从他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锁骨上方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程烬安。


    “如果我后悔呢?”


    “那我从此不会再做了。”


    “如果我不后悔呢?”


    程烬安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那我今天再做一次。清醒的。”


    林澈的心跳重重地撞了一下。


    林澈看见了程烬安的眼睛里他的反应——瞳孔扩张、呼吸变浅、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程烬安很轻地笑了。


    那个笑和林澈平时看见的完全不同。不是客气的,不是自嘲的,也不是讨好的。


    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了然于心的笑。


    好像自己所有的反应,都在对方的预判之内。


    “我去做早餐。”


    程烬安拿了林澈挂在椅子上的那件卫衣套上走出了卧室。


    林澈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然后是灶台点火的“啪”。


    很日常的声音。


    像是一个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