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亮在坠落
作品:《病骨生花》 周浦月带南溪雪去了处香铺,南溪雪抬起头,看见那香铺门匾上题着二字,东隅。
香铺的牌匾很新,店面也是,像是新盘下来刚装修的店。
她跟在他身后,等他将自己带进去。
“您等很久了吗?”
周浦月说,“如果我说是的话,南小姐是打算给我些补偿?”
南溪雪表情不解,又说,“南乔姐请我帮忙,我们拍了一下午的照片,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周浦月打断她的话:“不过一个下午,你倒是和她熟稔了不少。”
也都和蒋弗那群人一起喊她南乔姐了。
他转过身,那双清矜幽深的眼不知何时带上了星点笑意。
他这样一点。
南溪雪才恍然,好像确实是。
明明上午出门前,她还对这位到访的谢小姐感到十分陌生,既不解她上门的目的,也不懂她为何邀自己出门同行。
好像皆是因她的顺从开始的。
因为她未曾反抗过,加上谢南乔从未有过旁意,只是单纯的想带她出来转转。
连带她出游的目的地,都是她自己的琵琶铺,寻常的不能再寻常。
“她挺好的。”默了良久,她诺诺说了句。
“嗯?”周浦月不以为意,但随口的一应上,尾音却又轻轻上扬,像是在询问她缘故。
南溪雪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语调很平:“带我吃了元宵,又带我去了庙会玩,还教我弹琵琶,带我看琵琶是怎么做的。”
周浦月静静听着。
谢南乔是泗城人,自幼学琵琶已有近二十年,后来也就弹琵琶卖琵琶一起做。
她拜的那位师傅,是业内有名的老艺术家,按资论辈的话,只需看以往每年的琵琶行家交流会上,那位老太太是连最后拍照都是站在最中心处。
但近几年许是因为身体不如从前了,对外的活动也就少了许多。
或许是跟着这样一位老师,也将她养成琴痴的性子。
年纪愈三十了,也跟个女孩似的。
不过谢家人不太看重这些,他那位姑姑也曾说过,一提起这事,姑父就是说大不了以后招个赘婿。
不管怎样,定然是不能让囡囡受一点委屈的。
除此之外,谢南乔这人还有个最大的特点。
喜美人。
周浦月微侧首,垂眸看着身旁纤瘦的女孩。
她低着头,身影有半边藏在了铺内的暗处,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雪白纤细的脖颈露了出来,同时暴露在他视线里的,还有女孩弯而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未施粉黛,意态却幽花可艳。
倒是合谢家人骨子里的根,喜美人。
周浦月眼皮一敛,将目光收回至眼前。
“她只带了你去琵琶铺?”
女孩三言两句的,他就能从其中听出些话来。
南溪雪有点没听懂。
他看出来了,又耐心十足地补充了句。
“我请她带你出门玩。”
这回南溪雪懂了,一脸恍然。
“南乔姐说的话我倒是听同学说过。外地的人来一处城市,总是会对各处的景点感兴趣,但这许多在本地人看来,不过尔尔,反倒因着人生地不熟,惨被商家捞了钱财。”
她很少这般一次性说许多话。
周浦月听了,也不免稀罕。
他停了几秒,才问:“是你哪个同学?”
不解这话题怎么又到她同学上了,南溪雪怔了瞬:“宿舍里的一位。”
那就是跟她同专业了。
周浦月微微颔首,“她带你出去玩过么?”
南溪雪回忆了下,摇了摇头。
“那你在京南……这几年,有去过京南的各处玩?”周浦月目光静了下,仿佛在透过眼前的她,看过去的她。
提到过去,南溪雪总是会突然敏感些,但她还是回了他真实答案:“未曾去过。”
“我在京南不过五年,除去那些忙学业的时间,也就未剩多少了。”
五年。
周浦月敛了敛眸,恰巧香铺里的小生将二人领到了专门招待贵客的里间,小生斟好茶离开。
周浦月端起描着青花的瓷杯,鼻端刚嗅到果香滚烫的茶气,轻徐一口,细细品入。
“往后,就让蒋弗他们多带你去看看。”
毕竟是年纪接近些。
只是他未曾想过,女孩忽而说了句:“不是你么?”
他不禁失笑,抬眸看着她。
这话从女孩口中出来,她是只觉得不过平常话,却不知这背后意思。
“你不去么”和“不是你么”。
意思终归不同。
南溪雪并未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他明白,故而也就并未当做一回事,而是接道:“南小姐想,周某自当奉陪。”
南溪雪一脸恍然。
她没说话,恰巧身后门帘叮当脆响,与之一同入了室内的,还有袅袅香雾。
有人至。
周浦月看过去。
是这香铺的老板。
“让你久等了,泊聿。”
老板姓薛,叫薛砚。他身着一袭墨绿长袍,肩上站着只黄尾巴雀,不紧不慢,徐徐迈入了室内。
透过周浦月的神情,南溪雪方意识到这句“泊聿”是在喊眼前之人。
她侧首看去。
光线被泛黄的旧窗削弱,映入室内,几缕透过穿过屋外老树钻进的光,落在了绣有竹兰的屏风上。
仅是轻轻看过这位老板一眼,南溪雪就收回了视线。
“我听小厮说你今日上门拜访,实在倍感荣幸。”薛老板也未在乎什么,直接在桌旁加了张椅子坐下。
“毕竟当初我开店的时候也没见你来。”
他话里话外打趣意味满满,但这里头却又透着旁人难以忽视的熟稔。
周浦月倒未接过他的话,目光沉静幽深:“有空?”
薛老板笑:“那自然是有空的。”
“替她看看。”周浦月捏着青瓷杯,朝南溪雪所坐的位置上轻轻抬了抬下颌。
他声音很淡,不知何时将刚才那几分含笑的情绪收回,也收回的彻底。
“这…这位是?”
周围其实并不安静。
外头招待一般客户地儿与里间还有调香室相接。
有客进,有客走,有客喝茶谈天,也有不少客赖问询单子的事。
薛砚笑容僵硬了瞬,他目光落在南溪雪上,半响,也未说什么,伸出了两指,准备替南溪雪把脉。
南溪雪也并未抗拒。
她目光平静又空荡的看着窗外的夕阳昏亮。
薛砚面上神色也不知何时开始带了几分严肃,到了最后,尽是像不知该说什么的迷茫。
等到结束,他缓缓起身,走到了隔壁的调香室。
再出来时,已是半个钟后了。
等待他的过程里,南溪雪对他刚才的反应算不上好奇,但还是说:“先生那位朋友的表现,像是我得了绝症。”
周浦月幽深的眸温和抬起,唇角微勾,“绝症应该算不上,但应该也很难调理了。”
“调理么……他不是调香师吗?”南溪雪疑惑。
周浦月轻轻端起茶盏,“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南溪雪怔了瞬,半响,才略回过神。
“上古时,有说黄帝的妻子螺祖曾焚烧香草为父治病,到了汉代,也有说华佗用丁香、檀香等药物制成香囊,以此预防四时感冒、避瘟疫以及治疗肺痨、吐泻等疾病。”
“所以,这位薛老板原是都修得了。”
南溪雪恍然。
女孩说了半响,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时,倒确实会说多些,但却没说到今日带她来这香铺的点上。
他看出来了,复耐心十足问:“不去挑味你喜欢的?”
南溪雪抬眸,眸底满是迷茫。
“那夜答应过你,要带你重新调一味你喜欢的。”
他说的事是何时的,南溪雪想了半会才想起来。
等她想的过程,周浦月也格外耐心。
除去那双清和沉静的眸子偶有几缕不明显的深意闪过。
回忆着各种与周浦月一起的场合,一些时间后,南溪雪方忆起是那夜他来屋子里替她点香时。
“我以为,你不过是……”
周浦月含着笑的眼看她:“是什么?”
南溪雪不说话了。
她原以为这句不过是场面话。
她拇指食指捻起盘中的糕点,小口小口,吃了起来,旧窗未关紧,徐徐吹进的晚风将她耳朵都冻得红透粉。
周浦月坐在对面,看着南溪雪。
她很少吃些零食,连饭也是不爱吃的,这次主动吃了这一口,大概是真将人逗着了。
不知怎得,周浦月忽而想到关固安曾不满意过圈子里的一些乱象。
漂亮的小雀在掌中活泼乱跳,蹦得欢堂。
手掌的主人托着小雀,随手赏些吃食,就可逗得雀高兴得不行。
但这一切,也都会随那手移开,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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殆尽近。
唯余一只习惯攀附获得吃食的雀,丧失了生存能力。
阿满……
阿满不似雀,似天上月。
合该在天上的。
他的掌,应是托举着她,让她回到那上头。
半个钟到。
薛老板又穿过珠帘进了屋内。
这一次,他手中还端着两盒做工精致古典,镶有螺钿装饰的黑檀木盒。
将这盒子递给钟助后。
他从掌心中捻起一粒松子仁,喂给肩上那叽叽喳喳的雀。
不知道是在调香室里经历了什么,他额头微微泛汗,神色也不如一开始时自在闲适。
口中叮嘱的话是对周浦月说的:“回去后先通风阴干,最好隔段时间再用。”
“方子是沉香,檀香,安息香,龙脑……我都写在纸上放在里头了。若是我不在,就让人来铺里找小厮就行额。”
“那中间有味花香,你这……这姑娘若是不喜欢,可以再换。”
“切忌不可贪多,夜里睡前点上,状态好些了就降低使用次数。”
“伯聿,香会上瘾。”
他叮嘱的话不少,但周浦月都耐心听完了。
等到他停下,才提了走。
留下将话说完后一脸讶异的薛老板,唇边勾着笑,轻声道:“奇怪,他这次居然没直接走,还听我讲完了。”
*
今日这一趟收获可谓颇丰。
回到松涧别榭后,南溪雪跟在周浦月身后,忽然想——
好像不知不觉间,她和这位周先生的关系亲近不少。
但这样亲近的关系里,依旧是他了解她多些,而她,其实对他并不了解。
比如那声伯聿,那间香铺。
以及,今日与谢南乔的出行,还有那特别的调香。
她想的出神,连周浦月什么时候停下都未察觉。
直至琼鼻撞上男人带着几分霜雪气息的唐装,头顶传来男人那声似上好的玉坠时的响:“在想什么?”
南溪雪回过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下。
过了几秒后才道,“我在想,刚才那位香铺老板称呼你叫……bóyù,是哪两个字。”
空气中忽然安静了些。
“感兴趣?”
单单三个字,悬在她白皙的额上,似还能感受到男人薄唇吐出这三个字时的气息,一种莫名却又不突兀的暧昧忽而将南溪雪整个人都裹住。
南溪雪方觉得自己这句好像说得太突兀,也未经思考。
好像只是随意打算掩饰她刚才的出神而搪塞的理由。
但是周浦月当了真。
“摊开手。”
她只好听话照做。
他的食指在掌心一笔一划写着,指腹干燥,指甲被修剪得很干净,是一双修长好看得手。
落在她掌心上时,却只叫她觉得痒,一时间脑子竟是跟不上他写的字。
也幸而他边写边道出这字的缘由,“洒扫穹室,我征聿至。”
“老爷子给起的表字,寻常人喊得少,你若是要喊……”他忽而停下两秒,喉间像是溢出了很轻的一声笑,“还是浦月吧。”
南溪雪眼睫微小地颤动了下,有一瞬间,她总感觉到有什么事好像在超出她的世界所有的发展。
她轻轻应了声,不知道算不算答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忽然问起。
是心中忽然有道声音,让她要趁着现在问出来。
是回忆起这些日子的种种,还有刚才那香铺,知道今日显然是特意为了她而去的。
那作用,她读过些书也能猜到一点。
都是疏肝郁结,助眠调理。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积攒在南溪雪心中许久了。
从被苏海边救起来,到这院子里的人都待她极好,包括他,也是以一种无声息的温和气息去将她身边所有可能隐含的刺都拔掉。
就像那饭局,她虽是出神的次数多,未好好与他的朋友打过招呼,但也能感受到那些朋友甚少直接越过他来问她,或是问她一些不礼貌的话。
大概是畏他,但若没了他的交待,多半也是不会这样的。
“心里想,也就做了。”
周浦月不紧不慢道,停了一秒,又低眸看她,那双丹凤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藏了无尽的深。
“也或许是,一种不可控的情绪。”
不可控的情绪……
什么样的情绪?不可控么?
南溪雪不解,却未等来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