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亮在坠落

作品:《病骨生花

    南溪雪觉得他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


    不过,她虽然眼下意识并不算清醒,但该有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走了这么久的路,诺大的山上只有这一处院子,一路上也见不到旁人,更叫不来车。


    想来,这个地方本就是不对外开放的,而眼前男人…就是这里的主人。


    也是那个将她从海里救起来的。


    在四天前的那个夜晚,将阮姨的葬礼操办好后,那个她打算去苏海边,完成阮姨的遗愿,也与她一同离开的那个夜晚。


    在她整个身子都被冰冷咸湿的海水淹没,意识逐渐下沉时,将她整个人从翻涌海浪中捞出的,好人。


    “……”


    或许是察觉自己一直盯着他实在有些冒昧,南溪雪视线慢慢从他脸上朝下移去。


    他今日穿着的是一袭烟灰色西服,质地偏硬,领口被系的一丝不苟,通身没有一分褶皱,像是刚从什么重要会议回来。


    而那双垂下的手,仅是掠过,就让她莫名颤了下。


    这手,轻轻一握,就牢牢把控住她的命脉。


    阮姨的骨灰……


    混乱的状态中,她渐渐明白,恐怕只有他知道阮姨在哪。


    不知为何,南溪雪脑海中忽然给眼前这位男人定下了一句判词:


    这是个严谨到各个方面都追求极致完美的“好人”。


    她想好好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只是意识和精神太沉重,并不能支撑这样的对视太久。


    等目光重新落回在膝上,即将阖上时,她听见了窸窣的几声响。


    再之后,是温暖而干燥的气息自她顶上起,将她整个人笼住。


    鼻息间再无阴冷的风雪气息,唯余几分依稀残留在衣服上的好闻香味。


    不知道是什么香。


    “你倒是很有想法,今夜京南大雪,穿着这身就下了山。”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尚欠我两件事,你倒是走的轻松」


    与那日苏海边的声音逐渐重合。


    南溪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将这话落下后就未再开口,一直伫立在她跟前的意思却很明显。


    沉默片刻后。


    南溪雪抬起瘦到小而尖的下巴,用那双澄澈却又毫无焦距的眼看他:


    “我要找阮姨。”


    周浦月未开口,就这么面无情绪看着她。


    两人无声对峙着,不知过去多久。


    但出乎南溪雪意料的,是他并未像她所给的判词那样,因着追求极致完美表面下的强迫而有过界的举动。


    他的仪表气度依旧是不凡的,周正的,是就算南溪雪这样对周身事物不关心的人都能感觉到,有些人,是从出生开始就不一样的。


    她听见他先出了声:“风雪太大,先回松涧竹榭吧。”


    他没有对她的要求给任何答复。


    但“先”一字,还有关于那间院子,他用的是一个“回”字。


    莫名的,让她心颤了下。


    犹豫数秒。


    或许是被他说服,她扶着亭柱站起了身,整个人是虚浮的。


    等站起来时,才忽而发现褪去那袭烟灰色外衣,男人底下穿的是一袭黑色,纹有清竹暗纹刺绣的唐装。


    香云纱质地挺括笔挺,没了那西服外套,反倒更凸显眼前男人的挺拔身姿,庄重利落又清雅。


    她怔然的一瞬,周浦月伸出手。


    是并不逾越的举动。


    像是礼貌试探着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无论她需不需要,他都会将手伸出。


    若是需要,她大可放心将手覆在他的掌心上,若是不需要,也并不会影响什么。


    南溪雪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她眼下的身体状况也让她无法拒绝。


    走到亭前时,有道身影又递来一把黑伞,周浦月接过,撑起伞,将伞下更多空间留给她。


    黑伞像是一张可以庇护她的巨网,将瘦弱纤细的她完全罩住。


    南溪雪停在了原地,没动步子。


    她启唇想说什么,却见车上的司机下了车,拿着被周浦月落在车上的手机,朝着身侧人恭敬道:“周先生,是松涧竹榭的来电。”


    南溪雪合上了唇。


    她上了车,身上的西服上还有雪粒因着热度融化成的水珠,正往下坠。


    她虽然不太懂这件衣服的名贵之处,但也知道若是一直披在自己身上,总是不太好。


    这是阮姨教过她的。


    西服外套被她脱下,重新整理后置在膝上。


    周浦月还在回电话,察觉到她的举动后,并没有多言,只是将车厢内的温度又调高了些,而后,递来张毯子盖在她身上。


    南溪雪目光从毯子移至那只手,最后,是与他的视线仓促交汇了一瞬,短暂的就如那点星火在黑暗中起来的一秒。


    她重新低下头,未再开口。


    疲惫的倦意和大病初愈后的反袭再次侵扰了她。


    被暖气包裹住后没多久,困意就上来,南溪雪不自觉阖上了眼眸,低着头休息着。


    她从山顶走到八角亭这,用了半个小时多。


    但车辆开上去,却只需要短短片歇。


    可这短短片刻的休息对于这位刚经历生死离别,又自伤失败还发了高烧的人来说,无疑是格外珍贵的。


    车厢内无人发出声响。


    但这么安静的环境下,那微弱极轻的呼吸声若非刻意去关注,只怕都难以注意。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钟助不自觉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等关固安电话来的时候,他更是庆幸自己刚才这一机智举动。


    按下接听键后,钟助并未立刻开口。


    等了快半小时没有消息,关固安怕真出了事,开门见山问:“人找到没?”


    钟助这才轻轻应了声。


    电话那头的人送了一口气。


    “行了,人找到就行。”


    “替我和老九带个话。大冷天夜里把我喊起来替他找人,算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回头得还的,别忘了。”


    这话钟助不好答应。


    “对了,人毕竟是在苏海边找到的,提醒下他,或许需要请位医生到家,看看那姑娘的情况。”


    “寒冬腊月的想不开,还是刚经历了亲人离世,总不好将人救回来后就放在这。听说还是受了故人托孤……”


    好在关固安也没有真为难他的意思,叮嘱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等将电话放下后,钟助松了口气。


    车子压过减速带,沿着上山的唯一一条路,行过一路入了冬而满枝尽的树,停在了松涧竹榭前。


    松涧竹榭是旧时宅邸样式,不过经历太多风雨波折,朝代更迭,又经历了多番修葺,早就不同过去模样。


    如今主人换了后,又按着主人喜好的风格修葺过。


    现下瞧着,倒像是一处极其传统的山水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周老夫人在世时,这处院落种得多的是兰花,其中,最名贵的是素冠荷鼎和鬼兰。


    等到这里成了周浦月常住的居所时,虽说那些花依旧精细养着,但种的多的却变成了梅竹。


    那种得最多的品种也有了些变化。


    “先生,到了。”司机轻声提醒着。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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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放的很轻,并未惊醒还在沉眠的人。


    周浦月颔首。


    侧首朝身侧望过去,那双温凉的丹凤眼像是倏地起了丝变化,却又转瞬即逝,仿若只是错觉。


    他伸出手覆在南溪雪的额上,感受着那异常的温度,最后,看到女孩因为再度高烧,呼吸竭力的模样。


    车外,收到钟助消息的佣人早早候在了门前。


    看见人平安到达时,顿时将心底一直提起的石头放落了地。可看着是周先生将人抱下来时,一颗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处。


    她忍不住上前担心询问,钟助却先开了口:


    “秦婶,不好意思叫您担心了。”


    被唤作秦婶的人是周浦月安排在松涧竹榭,也是这些日子照顾南溪雪的人。


    秦婶摇摇头,微微蹙眉:“我没事,倒是南小姐她……”


    着了凉,南溪雪又发起了烧。


    赶来的医生往年是一直专门负责周浦月身体健康事宜的,不与周家对接。


    照着过去的惯例,一年也就只有照常体检时能见一面。


    而今年,短短五日,就见了两回。


    好在有了上次,医生在来的路上也有了底。


    一番检查下来,这次还算不错,虽是又发了烧,但并未到先前那样有感染风险的地步。


    等将药和吊水都安排上,又叮嘱完一番才离开后,南溪雪慢慢也恢复了些混沌的意识。


    她抬起沉重的眼帘,冷不防地,就撞上一双清矜的眼。


    她形容不来那双眼给她的感觉。


    明明是温清平静的,却又像是那句诗词:子月水寒风又烈。


    晦中生明,俯仰百变。


    男人就坐在床边的椅上,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正端着一盏青瓷,里头冒着热气,熏着茶香。


    南溪雪莫名觉得,他好像一直如此,一直在身边守着自己。


    她轻轻启唇,半响,说了一句:“谢谢。”


    其实真要按着她的私心来说,是没什么好谢的。


    她并不想在这,是他强求。


    但按着阮姨教的世俗道理,他救了她,她是该说谢谢的。


    仿若看穿她心中所想,周浦月微微后坐,清淡的眼静静落在她揪着被的手上。


    “谢我什么?”停顿几息,他才不紧不慢开口。


    风铃阵阵作响,别角晚水像是也在故意磨人般摩挲着旧窗,扰乱夜的平静。


    空气中很久没有声音。


    周浦月并不在意自己造成的空寂。


    他目光极淡地顺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往上看,肩线美却太过瘦弱,脖颈修长,五官因着那几分留白,反倒成了一幅淡极生艳的佳画。


    “谢你救我。”


    南溪雪的注意力被窗外的梅花吸引,想了许久,才开口。


    她住在这里的几日其实都是昏迷的,并未注意过这处院落,原来还种了梅花。


    还是外界以为只有一株的别角晚水。


    她曾听老师说过,这株别角晚水,生于锦城,是唯一一株。


    她看过照片。


    花型精致如莲,复瓣层层,粉白相间。


    这样冷的冬,种在松涧竹榭的这株却未受到一丝影响,依旧开得正艳,摇晃下摩挲着旧窗。


    不知道是不是被精心照料过的缘故。


    若是往年的年关,她是和阮姨一起过的,她若看到这样的盛景想来会忍不住念出几句诗词。


    但今年,看着这株梅,还有她一个人,她满脑子只剩下了那句:“玉瘦香浓,檀深雪散。”


    恰在这时,她听到周先生说:


    “我还以为,你并不想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