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女大带着拼夕夕穿五八》 陆家庄地少粮食少,没有多余的口粮给陆卫国、陆红阳他们吃,陆大河下了葬,三兄妹也就没再陆家庄多待,就被陆大海划船送回了水埠区,一起带来的,还有一竹篓的巴掌大的鲫鱼,约有两三斤。
陆家这两天办丧事,都没有心思去打鱼,这些鲫鱼还是从邻居家借的。
陆家庄别的没有,也只剩鱼了。
陆大河没了,家里就只剩下坐月子的丁水英和照顾她的丁外婆,外加三个孩子,他也不好在这里多待,放下鱼篓就回去了。
陆红阳到厨房,低声和丁外婆说了葬礼上的事,知道陆大河的工作换了纺织厂的工作给丁水英,还有四百块钱抚恤金也是给女儿,丁外婆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阿妈有了工作,那我也放心了。”
不然她这几天都在发愁,女儿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她都想过让女儿把六个儿女都扔给陆家,让她再嫁了,不然她一个女人,又没有工作,要拉扯六个孩子,那女儿这一辈子就真成当牛做马,一辈子就是累死了,也做不完。
可现在有了工作就不同了,有了工作,勉强拉扯六个孩子,加上陆家和她帮衬着些,卫国都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大了,能支撑门户了,女儿就能轻松些了。
女儿这个年龄再嫁,除了给人当后妈,也没有别的选择,自己这么多儿女要养,去给别人当后妈,那不是脑子不好吗?
丁外婆心里清明,回到丁水英产房却一句话没说。
丁水英躺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屋顶,半响才问丁外婆:“阿娘,大河有消息了吗?”
丁外婆坐在她身边,编织细密的竹篓里放着一块块巴掌大的布块,给两个孩子缝老虎肚兜、老虎鞋、老虎帽、小衣服。
她语气沉稳又平淡地说:“还在救援呢,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哪有那么快?”
丁水英面如死灰的望着屋顶。
今天已经是她生产完的第五天,从小在炭山长大的她,比谁都明白,炭山塌方,超过五天,下面的人基本就不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了,除非有奇迹。
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到荞麦枕头里。
丁外婆手指在颤抖,语气却没有什么波澜地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想太多也没用,先把身体养好,正好你婆家给你送了鲫鱼来,一会儿我给你炖了,你多吃点。”
这几天,陆红阳在‘拼夕夕商城’买的五斤鲫鱼,陆奶奶送来的鲫鱼和鲢鱼,都被丁外婆做了鲫鱼豆腐汤,加上手擀面,给丁水英吃了。
这几天她就盼着女儿能多吃点,早一天身体恢复,以应对陆大河出事的消息,不然女儿身体太虚弱了,她怕她出什么事。
想到这,她放下竹篓,对丁水英说:“卫国和红莲他们回来了,过两天我回去一趟,家里的那只老母鸡不下蛋了,我抓了来给你补身体,你这次生双胞胎,还流了那么多血,可是吃了大亏了,得好好补补!”
想到这,她恨不能立刻回炭山,抓了家里的老母鸡来。
陆家也有老母鸡,可这几只鸡,都是去年养的,现在还是生蛋的高峰期,每天一个蛋呢,她哪里舍得杀?
丁水英不说话,只默默的哭。
丁外婆又火了,“给我把眼泪收一收,大河还没出事呢,你哭给谁看?要哭等出了月子再哭不迟!”
她拿过干净的白麻布,动作不轻不重的对着丁水英的脸一擦,“现在给我把身子养养好,敢在月子里糟践身子,看我不捶你!”
她做出小拳拳恶狠狠的捶丁水英的手势,坐在窗户边,又继续用碎布头缝小衣裳。
陆红阳拿着药和温水进屋,喂丁水英吃药。
此时已经是丁水英生产的第五天了,丁外婆以为药已经吃完了,昨天的药丁外婆已经喂丁水英吃完了,想到可能今明两天,没想到还有。
陆红阳给丁水英喂药,丁水英别过头去不吃:“我都好了,还吃什么药?不吃!”
丁外婆想到陆大河去世的事,恐怕瞒不了两天,怕女儿到时候出什么事,一把夺过陆红阳手里的药,往丁水英嘴里一咕噜全塞进去:“给我吃了!你当你是好好的人?前几天的凶险忘了?不把身体养好,看我回头不捶你!”
在陆红阳面前硬气的很的丁水英,一到丁外婆面前,立刻听话的跟绵羊一样,被丁外婆塞了一嘴巴的药,还不敢反抗,乖乖被丁外婆喂了水把药吃了,一边喝水仰头咽药还一边说:“我真没事了,这药也要花钱买,根本没必要吃。”
丁外婆把一碗水全给她灌了进去,语气不耐烦:“叫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要说?身体早点儿恢复了,才能早点儿出月子,把家立起来!”
丁外婆一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曾经就亲眼看到过妇人生产五六天了,还大出血没了的。
想到女婿没了的事,她哪里敢由着丁水英的性子?哪怕明知道‘安乃近’不便宜,也希望女儿身体能早一天好起来,好应对接下来的不幸消息。
王书记是丁水英生产的第十天过来的。
矿上生产的事他现在插不上手,抚恤的事却是他的职责范围的事,十七个矿工的抚恤事宜,加上给丁水英安排纺织厂的工作也需要时间,他也怕陆大河去世的消息刺激到丁水英,怕有什么意外,一直把死者抚恤的事情全都处理完了,丁水英的工作也安排好了,才过来通知的消息。
丁水英听到消息的时候,竟然是沉默的,半响都没有反应。
其实早在第三天,第四天陆卫国、陆为民他们留在陆家庄没回来,丁外婆也不和她说炭山的消息时,她心里大致就有了数,陆卫国几人回家后,一个笑模样都没有,就连性子最活泼的陆为民都整日里跟在陆卫国屁股后面,像个跟屁虫,动不动就哭。
可她没问,她想着,只要一日没有消息,一日就还有希望。
可噩耗最终还是传了来。
看着她面如死灰的脸色,王书记心里叹气,可还是要安慰她:“你节哀顺便,你还有六个孩子,为了你孩子,你也要振作。矿上知道你的困难,已经用陆大河同志在炭山的工作,给你换了纺织厂的工作,纺织厂离你家近,也方便你照顾孩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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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抚恤金,我也做主,按照最高等级给陆大河同志发放,他父母双亲两百,还有这四百你拿着……”
见丁水英眼神一动不动的没反应,他眼睛看向一起跟过来跑前跑后的丁老头和丁外婆。
丁外婆忍了好几天,再也忍不住,老泪从眼角落了下来,却还不得不振作精神,对王书记说:“这几天劳烦书记了,累的你为我女婿家的事跑前跑后,费心为我这闺女打算……”
她膝盖微弯,按照本地办丧事的习俗,对王书记行了个半跪礼,膝盖刚弯了一点,就立刻被王书记扶了起来:“老姐姐节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工作哪里是那么好换的?还换的这样好,这样近,我替我闺女谢谢领导,谢谢书记!”
丁外婆的双手还扶在王书记的胳膊上,王书记同样维持着扶着丁外婆的姿势,非常的亲近,也是王书记表示度丁老头的亲近态度。
丁外公也说:“这个礼是我们应该行的,要不是书记为我这姑娘费心,她这一家子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王书记看着丁外公的神情,知道这份情是施的对了。
丁外公虽只是矿山的基层管理人员,却也是矿山的老人了,只要他站队到他这边,他后续的事情开展起来就要容易一些,至少不像这几个月这样,手底下一点人都没有,完全被谢矿长架空。
他看丁水英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也没有在陆家多留,对丁外公说:“矿上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这是收据,回头叫大侄女补了手印,带回到矿上给我就行了。”
丁外婆也很自觉,立刻说:“哪里要回头补,现在就能摁!”
她看向丁外公,丁外公是认识字的,一眼扫过收据上的字,对丁外婆点了下头,丁外婆问丁水英:“水英,家里的红手印家里有没有?”
王书记立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摁手印的红印泥,丁外婆拿着丁水英的食指,在收据上摁了手印,又拿着大拇指摁了一下,将收据还给了王书记。
王书记收好了收据后,也没有多停留,在丁外公送他出院子的时候,又和他说了丁水英去纺织厂报道的事:“工作给她办好了,等她出了月子后,带上户口本和粮食供应本到纺织厂厂办报道就行,也别拖的太久。”
丁外公一直将王书记送出五六十米,边走边说着:“多谢书记费心。”
这才转回。
丁水英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回过神来,两行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哭鸣声,哭的周围的人,一下子全都红了眼眶,跟着哭了出来。
丁水英哭,丁外婆就一边哭,一边抱着她,一直到四五分钟后,她才语气严厉的训斥她:“好了!哭过了就行了!再哭身子不要啦?眼睛不要啦?月子里你都哭了多少场了?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身子,你还有两个娃娃要养,还有六个孩子要照顾,你给我把眼泪擦擦,不许再哭!”
她嘴里说着最严厉的话,手上动作却十分轻柔的帮丁水英擦着仿佛擦不尽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