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退婚


    王行东心如擂鼓,在收到信儿的时候,他便着人去广济寺打探了。


    万幸的是,谢沉舟心尖上的那位妾室并无大碍,殒命的只是她的姨母。


    他原以为谢沉舟召自己前来,不过是为了敲打几句,可瞧眼前这阵仗,不像。


    王行东心中发慌,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躬身在花厅里站着。


    谢沉舟垂眸看着阶下的人,抬手将手中一本折子掷了下去,折子砸在王行东面前的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语气凉薄,字字如冰,


    “才刚履新户部尚书之位,便有人参你贪墨敛财,中饱私囊。王大人,当真是好大的志向。”


    王行东瞳孔骤然一缩,慌忙跪地拾起折子,匆匆扫过一眼,瞬间浑身僵住,面色煞白如纸,指尖都在发颤,


    “这……这绝无此事!”


    他张口便要狡辩,话音刚起,却被谢沉舟冷冷打断,全然不欲听他再多说一字,


    “明日早朝,你告老还乡,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一马。”


    王行东面色惨白,他刚调任中枢,居正二品,掌国家经济命脉,正欲一争王氏家主之位,就这么回去,他怎么甘心?


    他正值壮年!


    “谢沉舟,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妾室,与我王氏为敌?”


    王行东猛然站起身,他指着谢沉舟的方向,


    “你这般胡作非为,就不怕犯了世家的忌讳!”


    “我一没贪赃枉法,二没逾越族规,有什么好忌讳的。”


    谢沉舟冷笑,


    “明日早朝,你告老还乡,否则,这份证据,便会出现在陛下的御书房里。”


    说完,他再也没理会他,迈着步子出了门。


    玄青色的衣袂被夜风卷起,腰间环佩泠泠作响。


    王行东跌坐在文渊阁冰凉的石砖上,久久的不能回神。


    其实...告老还乡也罢。


    他还有绍儿在京中,他是这一代王家子弟中,最为出色的。


    哪怕他做不了王家家主,也得给绍儿铺路。


    今日谢沉舟没提退婚之事,想来,他是想要捏着令仪的这个错处,将她娶进门,做一个听话的棋子。


    毕竟,他那妾室的身份太低了,做不了他的正妻。


    再寻其他闺秀,也未必能容得下人。


    王行东捏紧了拳头,只要不退婚,令仪就是谢家未来的主母。


    他这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不说艳绝天下,也名盛于京城,只要能嫁过去,必然能抓住这谢沉舟的心。


    如今罪证尽在对方手中,硬碰硬绝非上策。


    这般想着,王行东终是说服了自己。


    第二日早朝,王行东以病为由,请辞告老还乡。


    户部尚书之位本就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众人顺势推波助澜,皇帝当即准奏。


    王行东回到家中,正欲交代一下儿女,带着妻子休整之后回乡。


    可谁曾想,紧接着,便是又来了一封退婚书


    退婚书上说,王令仪恶毒善妒,不堪为谢家妇。


    在看到退婚书之时,王令仪面色煞白的僵在原地,她没想过,谢沉舟会用这样恶毒的语言来形容她。


    她哪里恶毒?


    就算是嫉妒,那又怎么样?


    那也是因为她爱他!


    江芷衣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妾而已,就算是她替他处置了又能如何?


    何况她根本没死,只为了一个低贱妾室的姨娘,他便是要同她退婚,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我要去找表兄说清楚,我要去和他说清楚!”


    王令仪哭着便要往外冲,却被王绍一把拉住。


    “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


    王绍的声音冷硬,


    “谢沉舟手中不仅拿着父亲的罪证,还有你勾结山匪、潜入广济寺行凶的证据。若大理寺介入调查,王家该当如何?王氏清名容不得玷污,族中之人定会记着谢沉舟这一笔账,也定会在定罪之前,赐你一杯鸩酒,全了家族名声!”


    王令仪的身子霎时间僵住,血色尽褪。


    王绍沉声道,


    “回去收拾东西,同爹娘一起,回江北老家。”


    *


    天高云淡,为了姜赪玉的这一桩丧事,广济寺闭寺七日。


    谢沉舟拾阶而上,朝着偏殿走去,寺内僧人诵经的声音层层叠叠,绕梁不绝。


    江芷衣一身素衣跪在灵堂前,面色憔悴得近 乎透明,那双素来灵动的杏眼哭成了核桃,圆润的唇瓣布满干裂的细纹,她就那般怔怔地坐着,像个失了魂魄的木偶。


    谢沉舟心腑如坠蒸窖,窒闷的潮气在血脉里凝滞、淤塞。


    他阔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声音放得极柔,


    “有大师们诵经超度,你先歇会儿。”


    他不在意姜赪玉的生死,只是看着江芷衣这副模样,觉得她可怜到了骨子里。


    江芷衣没挣扎,她安静的待在他的怀里。


    等回到禅房的时候,她已经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谢沉舟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取来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润着她干裂的唇瓣,而后便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傍晚时分,江芷衣悠悠睁眼,入目便是谢沉舟闭目养神的模样,他眉目俊朗,即便闭着眼,也难掩周身的冷冽,却偏偏守在她的榻前,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她侧了侧身,盯着他看了好久。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沉舟睁开眼,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侧,温声道,


    “醒了,便用些斋饭吧,你姨母在天之灵,应当也不愿意看到你这般模样。”


    江芷衣缄默不语,撑着身子下了榻。


    小厨房早已备好了斋饭,色香味俱全。


    广济寺的斋饭,是京城一绝,没有荤腥,但就是怎么吃都让人觉得好吃。


    江芷衣其实很饿了,但她只能装作没有胃口。


    她端起面前的半碗清粥,小口小口地抿着,可没喝几口,便猛地捂住心口干呕起来。


    谢沉舟忙伸手轻抚她的脊背,回身厉声唤空青去寻大夫。


    江芷衣干呕了许久,眼尾洇着一抹红,泪水便又忍不住要落下来。


    谢沉舟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此刻只得捏着帕子,细细擦去她眶中滚落的泪珠,轻声道,


    “祖母已经做主,开祠堂,将姜姨娘的身份抬为平妻,将她葬入谢氏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