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泼水


    那日国公府相看,谢婉莹一眼便看上了王令仪的兄长,王绍。


    虽说她出自二房,但照样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


    这王家与她兄长定了亲,那么再加上她与王公子的这一桩亲事,便更是亲上加亲了。


    王令仪其实有些看不上谢婉莹,这二房的风评谁人不知,还想着高攀她兄长?


    但毕竟她还没进门,只得与谢婉莹虚与委蛇。


    抬头间,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芷衣。


    王令仪记得她。


    那日春宴,她听姨母提过,这位江姑娘已经定了亲,即将与一寒门举子成亲。


    可前些日子,那寒门举子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的去了国公府,娶回去的却成了二房的庶女,谢婉茵。


    国公府对外宣称定亲对原本就是谢婉茵与那举子。


    可她知道不是。


    谢婉茵再怎么样也是谢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女,成亲也合该是喜气洋洋的,怎会那么寒酸的自侧门而出,还是姜姨娘送嫁?


    这事儿指定有猫腻。


    听闻,姜姨娘产子时凶险万分,是她求到了表兄面前,请了宫中太医前去,才保下了那母子的性命。


    想至此处,王令仪再看江芷衣,便多了几分不顺眼。


    一个借住国公府的商户女,这般不守规矩的胡乱攀扯,到底是为了救那姜姨娘的性命,还是借机想攀高枝呢?


    她脸上扯出一个笑来,朝着江芷衣招手,


    “江妹妹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呀。”


    她这一出声,不少人都朝着江芷衣看过来。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看着有些面生啊。”


    几位闺秀窃窃私语。


    谢婉莹瞥了江芷衣一眼,开口说,


    “是我家姜姨娘的外甥女,父母双亡,在国公府里借住的。”


    闻言,几个准备上前结交的闺秀也止住了步子。


    不少人看向江芷衣的眼神变了。


    原来是二房妾室的娘家人。


    还有几个脑子活络些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江芷衣与王令仪,心思千回百转。


    这王令仪忽然出声招一个父母双亡的商户女作甚?


    莫不是这女子近水楼台,与谢世子有些什么?


    谢沉舟冷峻清贵,郎艳独绝,京中不少闺秀都盯着这桩婚事,本以为与他定亲的会是嘉敏郡主,谁曾想半路杀出来一个王令仪。


    说实话,没人盼着这桩婚事好。


    江芷衣全当看不见这神色各异的目光,稳步走到谢婉莹身侧坐下,俯身见礼。


    王令仪笑意盈盈的拉着她落座,


    “听说表兄琴技一绝,弱冠之年曾一曲广陵散曾让神秀大师甘拜下风,我常年在江宁无缘听得,不知姑娘可曾听过?”


    江芷衣还未曾说话,身侧的谢婉莹便接过了话茬,


    “她一个借住国公府的商户女,哪儿有资格参加宫宴,今日来承恩侯府,也不过是我娘心善,带她出来见见世面,王姐姐问她,都不若问我和大姐姐。”


    王令仪眼底似有惊讶,正欲开口。


    也正是此时,旁边准备上茶的婢子手一抖,那盏茶水便朝着江芷衣的方向泼了过来。


    江芷衣早就注意到了她,微微侧身一躲。


    这茶水恰恰好好的落到了谢婉莹的身上。


    谢婉莹今日出门,打听到王家人也会赴宴,特意换了新做的团蝶百花凤尾裙,收拾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会儿忽地被泼了水,当即怒上心头,举起手来便是给了那婢子一巴掌,


    “你是怎么伺候人的?”


    啪的一声,那婢子被打在地上,左脸红肿。


    在自家的地盘上婢子做错了事儿,本事主家不是,可这谢婉莹先一步打人,事情便是变了味儿。


    蒋蕖的面色不太好看,却也不好发作,当即用鞋尖踢了那婢子一下,


    “冲撞了谢二小姐,你有几个脑袋让人砍?还不赶紧赔罪?”


    那婢子当即跪下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婢子一时不察,还请谢二小姐恕罪。”


    谢婉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但念及王令仪还在,怕在她面前落下一个刁蛮的印象,便压下火气道,


    “无妨,你也不是故意的。”


    “说到底还是我照顾不周。”


    蒋蕖拉着谢婉莹的手招呼身侧的丫鬟,


    “去,把我那套银丝锦绣百花裙拿出来,去带二小姐换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安抚,


    “我与你身量差不多,想必是合适的,你这件衣服,我着下人清理后,再给你送回国公府。”


    谢婉莹笑不出来,皱眉与蒋蕖见礼,


    “那就劳烦蒋小姐了。”


    旁边的丫鬟眼神利索的给谢婉莹引路。


    见事情解决,边上的几个闺秀连忙与蒋蕖调笑,转移了话题。


    这样一个小插曲,任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王令仪盯着江芷衣看了好一会儿,还想试探。


    可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江芷衣借口更衣,起身离开。


    前厅。


    姜赪玉鲜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她跟在宁氏的身侧,看着旁人落过来的眼神,不舒服极了。


    宁氏一边游刃有余的与人攀谈,一边心中盘算着如何捉奸。


    可没多会儿的功夫,她身侧的王妈妈就火急火燎的凑了过来,


    “不好了夫人.......”


    王妈妈凑在宁氏耳畔一阵耳语。


    宁氏面色大变,


    “你说什么?”


    她连忙火急火燎的往后院走。


    姜赪玉看她这模样,便知是出事了,她也想跟上去,却是转头就挨了宁氏一巴掌。


    宁氏恶狠狠道,


    “你在这儿等我,哪儿也不许去。”


    这事儿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尤其是姜氏与江芷衣那小贱人!


    姜赪玉捂着脸,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她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就算是觉得丢人也不至于抬不起头来。


    她这人不算聪明,否则当年也不会被谢在云骗着私奔。


    进入国公府后在兰雪院里乌龟似的缩着,脑子似乎又变差了许多。


    可她知道,宁氏算不上什么好人,不会尽心尽力的给阿芷找青年才俊,相看婚事。


    她今日一反常态,非要扯着她和阿芷来这承恩侯府,定当是有所图谋。


    阿芷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比不得宁氏那些脏手段。


    姜赪玉怕她吃亏,又实在不知道找谁。


    倏然抬首,一道身影猝然撞入眼帘——华贵轩昂,鹤立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