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锋芒太露

作品:《穿越李承乾和我爹玄武门对掏

    李世民怔住了。


    毫无疑问,长孙无忌这些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是啊,他对承乾,何尝不是这种矛盾的心情?


    看到儿子在战场上英勇无畏,以少胜多,打的吐蕃丢盔弃甲,他极其的欣慰。


    看到儿子在朝堂上提出利国利民的方略,他感到骄傲。


    可当儿子的声望一天天高涨,当朝野上下都在夸“太子贤明”,当儿子提出的改革触动既得利益者、引发朝堂争议时......


    他又忍不住开始担忧,开始猜忌,开始打压。


    他怕儿子走得太快,怕儿子锋芒太露,怕儿子......


    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那依你之见,”李世民缓缓坐下,看着长孙无忌,“朕以后......该如何对待太子?”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整理着思绪。


    良久,长孙无忌才放下茶杯,正色道:“陛下,臣说句僭越的话,大抵上从皇后娘娘崩逝后,太子似乎就变了。”


    李世民眼神一凝:“继续说。”


    “皇后娘娘在世时,太子虽然聪慧,但性情跳脱,有时甚至......有些顽劣,不喜读书。”长孙无忌回忆道,“臣记得,贞观八年,太子在弘文馆读书,因为不满师傅管教,竟然在师傅的茶里下巴豆,害得师傅腹泻三日。陛下当时大怒,要责罚太子,是皇后娘娘求情,说“承乾还小,慢慢教导”。”


    李世民点头:“确有此事。那时候承乾确实不让人省心。”


    “可随着皇后娘娘崩逝后,太子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长孙无忌继续道,“不再似以前那般顽劣,不再如以前那样跳脱,开始变得沉稳持重,勤奋好学。武艺、兵法、经史、政务、诗词歌赋......样样都钻研,而且颇有心得。”


    长孙无忌看向李世民:“陛下还记得吗?当初秋猎时,太子送给卫国公那首诗,连孔颖达、魏征都说文辞斐然。那可是魏征,从不轻易夸人的。”


    “记得。”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时候朕既欣慰,又......有些惊讶。承乾的变化太大了,竟能作出如此佳作。”


    “何止如此呀。”长孙无忌道,“后来的事,陛下都知道了。松州之战,太子身先士卒,以五万兵马击败吐蕃二十万兵马。赈灾治蝗,太子亲力亲为,制定并颁布诸多有效的措施。研制缝合术、制盐术,更是利国利民......如果说以前的太子是块璞玉,那么现在的太子,就是已经雕琢成器的美玉。”


    长孙无忌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陛下,玉太完美了,也会让人害怕。”


    李世民浑身一震。


    “太子太能干了,能干到让朝野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能干到让有些人开始担心......陛下会不会因为太子的能干,而心生忌惮。”长孙无忌缓缓道,“而太子自己,恐怕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所以他才会在今日,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懑,全都爆发出来。”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火炉噼啪作响,茶香氤氲。


    良久,李世民长叹一声:“是啊......观音婢去世后,承乾真的变了。朕一直以为是丧母之痛让他成熟了,可现在想来......”


    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他是不是觉得,母亲不在了,这世上再没人能护着他了,所以他必须自己强大起来?而他强大了,朕却又开始防着他......”


    这话题太沉重,长孙无忌不敢接。


    李世民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风雪依旧,东宫的灯火依旧。


    “辅机,”李世民忽然问,“你觉得......承乾会恨朕吗?”


    长孙无忌沉默良久,缓缓道:“臣不敢妄测太子心意。但臣想,太子今日在殿中说的那些话,虽然激烈,虽然......大逆不道,可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大唐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


    “他若恨陛下,大可以沉默,可以敷衍,可以像以前那样装糊涂。可他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把所有的真相都撕开—这说明,他还在乎,还在意,还希望......陛下能明白。”


    李世民闭上眼睛。


    是啊,承乾若真的心灰意冷,大可以什么都不说,任由他去猜忌,去打压。


    可他偏偏说了。


    用最伤人的方式,说了最真的话,最狠的话。


    “朕......是不是伤他太深了?”李世民喃喃道。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只能李世民自己去找。


    良久,李世民转身,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辅机,今日殿中之事,还有承乾说的那些话......”


    “臣明白。”长孙无忌立刻起身,躬身道,“今日臣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出了这个殿门,所有的话都烂在肚子里。”


    李世民点点头:“你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臣告退。”


    长孙无忌躬身退出,轻轻关上殿门。


    两仪殿内,又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望着东宫的灯火,久久伫立。


    风雪呼啸,夜色深沉。


    这一夜,两仪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而父子之间的那道裂痕,就像这窗外的风雪一样,已经落下,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已是腊月二十六了,长安城的雪断断续续的下着,断断续续的停着。


    今日,天空露出久违的灰白。


    皇城各殿的屋檐上积着薄薄一层雪,檐角悬挂的冰棱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宫人们早早起来清扫宫道,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可这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住深宫之下的暗流涌动。


    已经是第五天了。


    自腊月二十一那场惊动朝野的两仪殿对峙后,大唐皇帝李世民已经整整五日没有露面。


    早朝搁置,奏疏堆积,政事堂的宰相们每日照例进宫,却只能在外朝值房里枯坐,等待那扇永远紧闭的殿门开启。


    重要的政务通过吴言传递进去,批复出来的朱批字迹潦草,往往只有“知道了”“照例”几个简单的字,再无往日的详尽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