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行军之路

作品:《穿越李承乾和我爹玄武门对掏

    约莫七八天以后,大军进入秦岭北麓,地势陡然险峻。


    经过短暂的商议以后,队伍最终选择了较为快捷,但也更为艰险的陈仓道(亦称嘉陵道)。


    这是连接关中与巴蜀的古道之一,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


    所谓的“道”,很多时候仅仅是依山开凿的栈道。一侧是望不见顶的悬崖峭壁,岩石狰狞,偶尔有碎石被风刮落,簌簌而下,引得人心惊肉跳。


    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谷底嘉陵江的支流(或是其他溪涧)奔腾咆哮,水声轰鸣,如同巨兽低吼,令人头晕目眩。


    栈道上的木板因年代久远和潮湿气候而腐朽松动,人马踏上去,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承乾的心时刻悬着,不仅要对抗自身的疼痛和平衡,还要竭力安抚受惊的坐骑。


    有好几次,在极为狭窄的拐弯处,马蹄踏在湿滑长满青苔的石板上,猛地打滑,他整个人被甩向悬崖一侧,全仗身旁眼疾手快的苏烈一把抓住他的甲绦,才堪堪稳住。


    那一刻,死亡的寒意瞬间掠过脊背,李承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亲卫倒吸冷气的声音。


    约莫半个月以后,大军穿越大散关时,天气骤变。


    初春的山雨冰冷刺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雨水瞬间淋透了衣甲,冰冷的铁片紧贴着肌肤,寒气直透脏腑。


    山路也开始变得更加泥泞湿滑,每前行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


    在寒湿的侵袭下,大腿内侧的疼痛骤然加剧,几乎失去了知觉,完全依靠意志和苏烈、赵节的扶持才没有坠马。


    雨水模糊了视线,李承乾只能看到前方士卒在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跋涉的背影,听到沉重的喘息和马蹄陷进泥泞又奋力拔出的噗嗤声。


    这一路来,李承乾坚韧不拔,顽强的性格落在了牛进达与侯君集的眼里,心里,有好多次牛进达都建议李承乾乘坐马车前行,但却被李承乾无情的拒绝了。


    “五万大军,除却一万骑兵以外,余下的兄弟都靠着双腿走路,他们既然能忍受行军之苦,孤为何不行?”


    李承乾的话一直刻在牛进达和侯君集的心里。他们二人认为太子患有足疾,即便是乘坐马车而行,将士们也不会说些什么闲言碎语,可李承乾却不这样认为。


    “孤是剑南道行军大总管,要与士兵同吃同睡同行,不能有任何优待!”


    李承乾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坚决,容不得牛进达与侯君集有任何疑虑。


    夜晚宿营,对于李承乾而言则是另一种煎熬,这就好比后世那些喜欢带着帐篷,在野外露宿的旅游达人一样。


    队伍通常选择在山间相对平坦的台地或河谷旁扎营,这是行军一天,李承乾最为轻松邂意的时刻了,毕竟终于可以离开马背了。


    赶了一天路,李承乾的腿往往已经完全僵硬,无法自行站立,需要由苏烈和赵节几乎是半抬半架地搀扶进帅帐,帐内虽然生了火,却难以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湿气。


    随行的太医早已候着,用药汤替李承乾烫脚,用银针疏通他腿上淤堵的经络。当滚烫的药巾敷上肿胀变形的关节时,那剧烈的刺痛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将口中软木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刚被雨水冲刷过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渗出。整个过程,他极力压抑着呻吟,只有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帐内回荡。


    身体的痛苦尚可忍受,精神上的孤寂与重压却无处不在。他是这支军队的象征,却无法像普通士卒那样肆意宣泄疲惫与抱怨。他必须维持着太子的威仪,哪怕这威仪在剧烈的痛苦和恶劣的环境下显得如此脆弱。每当夜深人静时,腿上的疼痛和对未知战事的忧虑,常常让李承乾辗转难眠,脑海中也不时响起苏锦儿和两个孩子,偶尔也会想起已经去世的长孙皇后。


    睡不着的时候,李承乾会借着烛火的微光,反复研读那张越来越破旧的松州地图,试图将那些抽象的山川地名与即将面临的残酷现实联系起来。


    摩天岭、甘松岭、岷江……这些名字,不再只是纸上的一个点,一个符号,而是即将决定他和大唐命运的生死之地。


    春雨淅淅索索,巡夜的赵节忽然发觉李承乾帅帐烛火摇曳,便轻轻迈步走了进来。


    “殿下!”,赵节轻声呼唤:“夜已深了,明日还要赶路,殿下早点就寝吧。”


    这样的情景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李承乾或许不清楚,但赵节却深深地记在心里,貌似大军从关中平原进入崇山峻岭的秦岭山脉中以后,太子殿下似乎就失眠了。


    “孤睡不着!”,李承乾一如之前那样,心平气和地说道:“大家都睡了吧!”


    “嗯!”,赵节点头说道:“其实殿下无需担心,毕竟有牛将军和侯将军,他们都是我大唐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将,有他们在,咱们一定可以击退吐蕃大军。”


    “兴许是平生首次出征,所以有些惆怅而已。”,李承乾笑道:“你也别担心,孤一点事儿都没有。”


    看着李承乾苍白的脸和浮肿的眼袋,赵节不免有些心疼,恭敬地说道:“殿下还是早些睡吧,明日还要继续在崇山峻岭中前行。”


    “嗯!”,李承乾点头说道:“孤这就睡。”


    队伍继续南下,经河池,过青泥岭,这一带山势较之之前更加复杂,古道盘旋,气候多变。


    时而艳阳高照,闷热难当,时而浓雾弥漫,数步之外不辨人马,时而又是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行军之路开始变得愈发困难,当然最为困难的就是马周这个安抚使了,毕竟指挥徭役运输粮草变得更加困难了,粮车时而动不动就陷入泥泞之中,时而会不小心落入悬崖之中。


    粮草的减少,使得马周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协调沿途稀少的州县,征调民夫和粮秣。


    军中开始出现非战斗减员,既有水土不服、山瘴侵袭的,亦有失足落入悬崖的,或者是被从山上掉落的巨石砸中的等等,总之是这一路上,不断有士卒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