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王绾直觉,文清恢复

作品:《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王绾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可那声音里还是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冠池如今关在廷尉府狱中,李斯的人日夜盯着,你动他一根手指头,就是给李斯送把柄,你是嫌咱们父子败露得不够彻底?!”


    王恪缩了缩脖子,嗫嚅着不敢应声。


    王绾瞪着他,越说越气:


    “还有!为父让你隐秘行事,只在治粟内史寺门前略置数人,点到即止便是,你倒好,百物司门前也赶了那么多人去,结果打草惊蛇,反倒让周文清有了警觉,提前把此事捅了出来!”


    他声音又沉了几分:“如今此事提前揭出来,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反倒措手不及,你说你,何其愚蠢!”


    王恪脸色发白,讷讷开口:


    “儿子……儿子也是想为父亲分忧……那周文清圣眷正浓,就冻死那么寥寥几个贱民,儿子怕动摇不了他,想着那百物司也是他负责的,若是能将李斯那家伙一块拖下马,岂不一箭双雕?这才……自作主张,多安排了些人……”


    “你还想把李斯也搅进去?!”


    王绾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你是什么斤两,那李斯又是什么斤两,你心里没点数吗?!”


    王恪被这一句又一句骂得狠了,有些不服气,悄悄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说:


    “儿子也是好意……父亲素日在家,提起此人便皱眉不悦,这个李斯,总是和父亲您对着干,可父亲却从未对他出过手,如此不知好歹,儿子替父亲不忿!”


    “正好又来了个周文清,都是同样的出身,凭什么对他出了手,就不能捎带上李斯?”


    “你——!”


    王绾指着他,手指都在抖,半晌才把那口气喘匀:


    “年轻气盛,狂妄至极!”


    他看着儿子那张犹带不忿的脸,只能咬着牙,一字一句给这个不开窍的东西掰开揉碎了讲:


    “朝廷之上,自当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怎可随意树敌?”


    “那李斯再受大王重用,升迁也是合乎常理,他走得再高,也不过是个孤臣,没有根基,威胁不到我等,更翻不起大浪来。”


    “可那周文清不同!”


    王绾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此人明摆着恨我功勋贵族,那纸张、那专利权,哪一样不是冲着咱们的根基来的?”


    “为父有预感,他手里必然还有后手没掏出来,那些东西,必然件件都是釜底抽薪,是要把咱们的根一点点刨出来的,在这个祸害彻底发作之前,将其除去,才是上策!”


    他顿了顿,盯着王恪的眼睛:


    “李斯?李斯算什么东西,他如何能跟周文清比?!”


    可惜周文清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会震惊于这老家伙的敏感。


    不过是敛了贵族些钱财,加上纸张与专利权,露了些许苗头,他那配套的活字印刷术还压着没往外掏呢,竟已被察觉了?!


    王恪被这一通训斥得脸色青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顶嘴。


    王绾长叹一声,见儿子这会才反应过来,本来压制在心底的火气,又忍不住冒出了几个火星:


    “你以为多安排几个人,就能动摇得了他?愚蠢!为父在朝堂沉浮数十载,何曾如此失算?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


    “如今倒好,他非但没被泼上脏水,反倒借着这场风波,把那身泥垢洗得干干净净 ,我王家呢?此刻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王恪这回是彻底讷讷说不出话来了。


    王绾再睁开眼时,那目光里已没有了方才的凌厉,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警醒。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盯着王恪,一字一顿:


    “冠池那边,你绝不可再轻举妄动。这几日也要谨言慎行,把尾巴收好。他们查不出什么痕迹,自然只能压下,待风声过去,大王总会念在为父这些年勤勉的份上,想来总会放过去的,听明白了?”


    王恪连连点头,生怕点头慢了又要挨骂:


    “是是是!孩儿听明白了!孩儿一定不动他,绝不动他!”


    王绾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王恪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门扇合上的那一刻,王绾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弹。


    ——————


    又过了几日。


    周文清被吕医令按在偏殿里,针扎了不知多少回,药汤子灌了一碗又一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草药味——他自己闻着都像一棵成了精的、会走路的药渣子。


    终于,在吕医令捏着他手腕诊了又诊、翻着眼皮看了又看、最后勉强点了一下头之后,周文清如愿以偿,被放回了周府。


    嬴政始终不太放心,怕他犹未康复,又担心周文清此番,心中自责,若不将火炕一事彻底落实,难免留下郁结,那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干脆令扶苏搬去与先生同住,也好时时照拂、处处提醒。


    扶苏领命,当日搬进了周府。


    行李倒是不用怎么收拾,周府里本就有他的一间厢房,四季衣物、日常用度一应俱全,只需整理好他的书物便可。


    归府头一日,周文清没有歇着。


    他虽没上朝,但稍作整理,一大早便径直去了治粟内史寺——这些日子积压的公务堆成了山,再躺下去,只怕那山要塌下来把他埋了。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风尘仆仆地回府,还带着一摞公文,厚得能砸死人。


    书房里。


    周文清坐在案后,面前堆着那些积压下来的东西,他揉着额角,叹了口气,提笔开始批阅。


    扶苏和阿柱就坐在他对面。


    两个孩子也有事务需要处理,这几日耽搁下来,课业、火炕的进度汇总、各处送来的文书,同样堆积了不少,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小摞,正埋着头忙活。


    只是,忙得显然不甚专心。


    阿柱写着写着,笔尖就顿住了,悄悄抬起眼,往先生那边瞟一眼,见先生没注意,又飞快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面前的东西,可过不了片刻,那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扶苏比他含蓄些,他端端正正坐着,手里的笔也没停,可每隔一会儿,眼角余光就会往旁边偏一偏,落在先生的侧脸上,停一瞬,再收回来。


    反复了几次。


    周文清终于叹了一口气,撂下笔。


    “扶苏,阿柱。”


    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


    “你们可是有问题要问?”


    “没有!”异口同声,快得像早就排练过。


    周文清挑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慢慢扫过:“当真没有?”


    扶苏抿了抿唇,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真……没有,只是……”


    他抬起头,看向周文清,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先生,您好些了吗?刚回来就如此忙碌,要不要紧?要不要……休息一下?”


    “是啊,先生,其实我、我们也可以……可以……或许可以帮到一点点忙的……”


    阿柱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文清顿了一下,看着阿柱那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扶苏抿紧的嘴唇、和他眼里同样藏不住的不安与无措。


    他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是他疏忽了。


    经历此事,他这个大人尚且耿耿于怀,夜不能寐,何况两个孩子?


    周文清放下笔,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扶苏,阿柱,你们都过来,让先生看看。”


    “先生!”


    阿柱抢先一步,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却又拼命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扶苏站在他身侧,抿着唇不说话,眼里的暗色,藏得更深,也更重。


    周文清伸出手,一手一个,轻轻揽住他们小小的肩膀。


    “吓着了?”


    阿柱用力摇头,又点头,最后索性把脸埋进周文清袖子里,闷闷地说:


    “先生……您那天倒下去的时候,我害怕极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往先生身边又靠近了半寸。


    周文清垂下眼,轻轻拍了拍阿柱的后背,温声说:


    “不怕,好啦好啦,别担心,事情都过去了,先生这不是好好的吗?已经没事了。”


    “更何况,今日过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低下头去,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再抬眸时,面上已是柔和的笑意:


    “所以不必担心了,嗯?”


    周文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可扶苏却在那话音落下的一瞬,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暗色,比方才更沉,也更重。


    “先生!”他的嗓音有些干涩,不同于以往的清润。


    “我……对不起,先生,是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周文清微微皱眉:“嗯?”


    扶苏垂下眼,嘴唇抿了又抿,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先生,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没有和那些黔首解释清楚,如果我没有强硬地逼着他们筑炕,如果我能提前发现那些被劝走的黔首又去了哪里……”


    “是不是……是不是就……”


    他没有说完。


    可那没说完的话,周文清听得明明白白。


    ——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冻死的人?


    ——是不是先生就不会倒下?


    他看着扶苏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死死攥紧的拳头,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唉。


    这孩子,是不是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从火炕推广开始,扶苏就没闲过,学筑、走访、核实、督造、劝解,顶着风雪一趟一趟往外跑,回来还要对着那些积压的课业和公文,他做得太好了,好到让周文清几乎忘了——他才九岁。


    九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玩耍嬉闹,最多被夫子追着背几篇课文,可扶苏呢?


    他在顶着无数黎庶的怀疑和抗拒解释;撑着架势逼着那些不愿相信他的黔首筑炕;还一趟一趟亲眼目睹、照料那些冻坏的灾民。


    然后……


    他亲眼看着先生倒下去。


    他得知那些人的卑劣肮脏手段。


    最后,就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孩子,钻牛角尖了啊~


    那怎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