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确认身份,收下门客

作品:《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重新整理好衣冠,周文清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尺号略大的手炉,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抱入怀中,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出了书房。


    李一守在书房外间,见先生出来,正要跟上,却被周文清侧首轻声嘱咐了几句。


    他听完,神色微微一怔,旋即垂首:“诺。”


    周文清这才拢了拢袖口,踏进正厅的门槛。


    正厅内两个商人,一坐一站,膝头挨得很近,正压着声音耳语什么。


    听见动静,两人几乎是同时弹起身来,衣料窸窣,旋即深深躬下身去,脊背压成两道恭顺的弧线。


    周文清从他们身侧走过,在主座坐定,手炉搁在膝上,掌心覆着炉盖,暖意透过铜胎慢慢渗进指腹。


    他这才抬眸,目光从两人身上不疾不徐地扫过。


    确如李一所言,年岁算不得轻了——却正是为商者最合适的年纪;再小一点压不住事,再大一点跑不动腿,倒是这般年纪,走得了远路,也沉得住气。


    衣料是寻常的深褐细葛,干净齐整,没有补丁,也不见纹绣,腰间素带,无玉无金,只悬一枚巴掌大的木制符牌,应是照身帖,刻字的那面朝里贴着胯骨,外人瞧不见纹路,不过像李一这样的,走动之间只消一瞬便能看全。


    这是挂给他看的,这两人倒是识趣,周文清淡淡摆了一下手。


    “免礼。”


    两人直起身,仍是垂着眼,不敢直视。


    周文清的目光从他们面上掠过,声音不高,直白地问:


    “说说吧,你们是何人,为何而来?”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前侧那位年长者率先开口,他腰背微微伏低,语调平实,没有刻意堆砌的敬语,也没有畏缩的颤,只是尽可能的真诚。


    “回周内史,小人杜贺,原赵国邺城人,往来七国之间贩运皮毛、布帛,不过糊口度日,后来邺城归秦,小人也就入了秦国市籍,至今一年有余。”


    他顿了顿,身后那位年轻些的立刻跟上:


    “周内史,小人陈康,与杜贺境况差不多,只是小人原籍赵国安阳。”


    他说完,厅中安静了几息,两人负手而立,皆是小心翼翼地瞥着周文清的动作。


    周文清的指尖在手炉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去年大王刚攻下赵国九座城池。


    直到如今,入秦最多不过一年半的赵籍行商,就已经有胆子、有门路,把名帖递进九卿府邸了。


    有点儿意思。


    当初邺城、安阳甫归秦,这两人便能当机立断就地入籍,不观望、不犹豫、不留退路,这份识时务的果决,不是谁都有的。


    入籍不过一年,便能在咸阳立足,又能抓住时机果断出手,把名帖递到他面前,这份能力与魄力,更不是谁都有的。


    更何况……商籍近乎贱籍,在秦地行商,腰要比别人弯得更低,税要比别人纳得更重,路要比别人更难走,短短一年便能发展到如今光景,想来入秦之前,便是行商里颇有所为的人物了。


    周文清心中有了数,便不再绕弯子,问出了那个最要紧的问题:


    “你们的亲眷,可居在咸阳?”


    杜贺与陈康几乎是同时抬眸。


    这个问题,比方才所有的盘问都更沉,也更重要,两人都听懂了,自然不会在这个要命的关节上出纰漏,早早就安排好了。


    杜贺稳声答道:“回内史,小人家中七口,现居咸阳城外关津旁,只一弟贺安,自幼随小人走商,账目关牒皆能料理,为照过生意,故随小人暂居咸阳一处客舍之中。”


    陈康紧跟着道:“小人父母妻儿皆在居利市东街第二闾,只有小人与叔父暂居咸阳客舍。”


    家眷俱在咸阳左近,俱有牵绊,俱无拖累,不错不错。


    周文清越看这两人越满意,眉宇间那点审度之色悄然化开几分。


    他果然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省力,一点就透,不用多费半句口舌。


    呃……李斯那个级别的不算。


    那已经不是“聪明”了,那是成了精的,说不过,惹不起,只能勉强靠画大饼忽悠着稳住。


    杜贺一直小心觑着他的神色,此刻捕捉到那细微的变化,心头一松,立刻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漆木匣,双手举过头顶。


    “小人冒昧登府,实在失礼。”他的声音恳切得几乎要烫着那乌沉沉的匣盖,“还请内史一定收下此物,否则小人这心里,实在难安!”


    他说着,已将匣盖轻轻揭开,里头静静卧着一颗宝珠,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润,光晕流转,如云破月来,如水漾清辉。


    “此珠如夜尽明,可……”


    等他介绍完,陈康也赶忙探手入怀,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璧,双手捧上,“虽不及杜兄之珍,却也勉强算个玩意,还望内史……”


    周文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压根没落在那些东西上。


    他正端着茶盏,眼角余光瞟向门口。


    李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静静立在帘侧,对他微微颔首。


    身份没问题,方才那番话,也不曾有半句虚言。


    那就好,周文清心中一定,把手炉换了个手揣着,往椅背里靠了靠。


    他没急着接那匣子,也没看那玉璧,只是把目光从李一身上收回来,不疾不徐地落在杜贺和陈康身上。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一抬手。


    “这东西,我收下了。”


    杜贺攥着匣边的手指骤然一紧。


    周文清顿了顿,声音平平地续道:


    “至于你们说要入我门下——”


    “这人,我也收下了。”


    周文清没有搞推辞那一套,这个时候,推了反而让人悬着心,你越是不收,他们越是不敢信你;你越是客气,他们越是觉得自己还没“落定”。


    与其让人揣着东西忐忑不安地回去,不如收下,收得坦荡,收得干脆,收的是珠子玉璧,安的是人心。


    杜贺顿时狂喜,陈康也满脸通红,当即跪伏在地,额头重重触上冰凉的青砖。


    “多谢周内史,多谢内史,我等必尽心竭力,为内史效力!”


    周文清让他们站起来,表情严肃了几分,说道:“你们先别急着谢我,你们为什么而来,我很清楚。”


    杜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百物司开办至今,精纸、精盐、乌金瑞饼,哪样不是一出库就被抢空?还有那些桌椅家什、稀奇玩意儿,库房里刚摆上样,外头就有人递条子来问价。”


    陈康想起上个月在咸阳大仓外头见过的那阵仗,求购的人从库门排到巷口,就为等一张精纸,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周文清把茶盏搁下,盏底碰着案面,轻轻一声。


    “这咸阳是热闹起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从两人面上缓缓扫过。


    “可六国还有那么多地方,冷冷清清,岂不可惜?”


    杜陈两人呼吸骤然重了一拍,几乎是脱口而出:


    “愿为内史驱使!”


    周文清满意的点头,看向二人,不急不缓道:“这些东西的盈利,在咸阳,自然是走百物司的账,一分一厘都有其规制。”


    “但若是你们能将其卖出六国,我倒是可以做主,将利润让出一成,你们……可以好好斟酌考虑。”